唐柳憋着一口气,生怕打搅他的思绪,见他半晌不说话,才小心翼翼地引导道:你考的是秀才,还是举人?科举很难吧?
岁兰微仍是茫然:好像是举人,这是哪年的事,好像过去了很久很久……他神色变得有些难耐,捂着脑袋闷哼了一声,相公,我头疼。
唐柳赶忙放下书,起身凑近查看:头疼就不想了,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岁兰微翻身坐起,环住唐柳腰身,将脸埋到他腰腹间,委屈地哼唧了一声。
唐柳拨正他发间凌乱的步摇穗子,顺手摸了下他后脑勺,我们微微真厉害,年纪轻轻就考中举人了。他犹豫一瞬,那时候是多大来着。
岁兰微脱口而出:十六,马上就十七了。
他说完停顿了一下,似乎是疑惑于自己下意识的回答。
十六啊,比他还小。
考中之后呢。去参加春闱了吗。
岁兰微迟滞地摇了摇头:不记得了,好像快要去了。他抬起头,正对上唐柳有些怜惜的目光,又左右看了眼,呢喃自言道,我为什么还待在家中……相公,是因为我跟你成亲了吗,爹爹说成家立业都是人生头等大事,男子汉大丈夫当先成家后立业,我成了家,就要参加下回春闱。下回……下回是什么时候,现在是哪年,我爹爹呢……
他说到后面语无伦次,目光也开始涣散,唐柳连忙托住他的脸:我们今年刚成亲,下回春闱在三年后,不着急,还有很长时间可以准备。你爹爹出远门了,有事耽搁,要很久才能回来。咱们不想了,没什么好想的,不知道的就问相公,相公都告诉你。
岁兰微往他怀里缩了缩,缓缓蜷成一团,靠着他颤。唐柳坐下来搂住他,懊恼地抿了下唇。
过了许久,岁兰微没了动静。唐柳低头一看,便见他双眼紧闭,不知是昏是睡。他将人抱回屋内,拆掉他满头珠翠,扯过被子盖好,绞了帕子替他洁面净手,然后捡回外头的书,拖了条椅子在床边接着看起来。
……
唐柳本以为岁兰微只是一时受了刺激,歇上几个时辰便能恢复,可眼见天色擦黑,岁兰微仍没有转醒的迹象,这才暗道了声糟,匆忙出去雇了个脚夫连夜去兴陵县请银眉。
两县来回起码要一夜,加之宵禁,车马无法出城,翌日直至日上中天,银眉才姗姗来迟。唐柳彻夜难眠,急得冒出了胡茬,见人来了便二话不说领进屋内,顾不得遮掩,道:他这是怎么了?往常从来不会睡这么长时间,你知道的,他睡不了太久。
非人的东西何须睡觉,也就是这阴灵而今神智不清,跟着唐柳有样学样罢了。
自从岁兰微重凝魂体,直至眼下银眉才终于得见他的真面貌。不得不说,比起前几次,这阴灵的轮廓柔和了许多,但看久了仍旧难免不适。
银眉适时移开目光,以免在唐柳面前流露出几分。唐柳此时哪有心思注意这个,快速道明原委后便道:是我太着急了,该让他自己慢慢想起来的。
你先别担心,未必不是好事。银眉沉吟片刻后道,他如今的状况本就不稳定,全靠你供的香火吊着,存亡就在一念之间。尤其他现在这样,恐怕连自己是什么都不明白。很多东西仅靠一个稀里糊涂的念头是不够的,这个道理你该明白。
她尽可能说得委婉,但唐柳脸色立时变了,便补充道:全想起来才能彻底稳定下来,你可以试着带他做一些事情,但切忌操之过急。
唐柳点点头,心里说不上何种滋味,自责有之,懊悔有之。他在床沿坐定,拿过岁兰微一只手握在手里,看着他出了会儿神,半晌道:你说,我是不是选错了。他苦笑了一下,我怕他不肯走,又回不来。现在回来了,又要再受一场折磨,若是将折磨免去,就只能一直糊涂下去。
无论哪种情形,都不是他想看到的。
这恐怕是第一次,唐柳真正袒露自己的心声,银眉眸光闪动,说不触动是不可能的。唐柳声音压得很低,但短短几句话中透出的怜惜、疼爱、无措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沉默片刻,道:怎知不是他自己选的呢。
唐柳又想起岁兰微在梦中桥前含泪回望、令他魂牵梦萦的那一眼,叹了一声:谁选的都不重要了,人都已经躺在这了。他收拾好所有思绪,挠挠脸皮,见笑。
银眉摇摇头,示意没什么。
他几时能醒?
说不准。银眉道,不过应该没有大碍,就是近段时日不能再受刺激了。
唐柳点点头,又想起来一事,对了,元松呢。
银眉目光探究地落在他脸上:和王老爷死在同一天。
那……尸身呢?
顺道埋了。
这人是什么来历?
银眉道不清楚:沧山派的一个道士,当初云游到徒水县,接了王老爷的委讬便留了下来。不过沧山派是我朝道派中举足轻重的一支,我朝前任国师就是出身于此。
关于《白眼狼们从地狱进修回来后》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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