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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敲门。

进。

林语鸣知道不是罗浩，但却盼着推门进来的是罗浩。

姚科长弓着腰，上身几乎水平，头微微抬着，鬓角白发落满。

林处长。

你来干什么？林语鸣脸色铁青，手捧着搪瓷缸子忍了又忍，才没把缸子砸过去。

林处长，我是来跟您道歉的。姚科长知道自家医院做事太不地道，但也没废话、解释，只是说道，我知道您是想着给永胜县托个底。

我哪有那本事。

姚科长知道林语鸣不可能原谅自己，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这破活我也不想干了，能干活的人培养起来一个被南方挖走一个，临床都是大雷，每天我都睡不好觉。

遇到这事儿，是迟早的，这次林处长您帮着解决了，很快就有下一次。

林语鸣捧着搪瓷缸子，眼睛眯起来。

这次的事儿……我不多解释，也不求能得到您的原谅。

说着，姚科长的腰更深了几分，头几乎要碰到地面。

给您道个歉，我就去六院住院。

六院，东莲市精神病医院。

你要干嘛？

睡眠不好，人格分裂，躁郁症的倾向明显，临床是干不动了。早就想着要病退，回家抱孙子去。唉，遇到这件事，倒帮我拿了主意。

姚科长又深深地鞠了一躬，抬起头。

林语鸣见他抬头纹都开了，虽然不准备原谅姚科长，但还是叮嘱道，多喝点水。

昨天到现在，水米没打牙。不过没事儿，我去住院，一切都好了。姚科长淡淡说道，仿佛把一切都看开，可眼泪却流下来。

林语鸣沉默。

姚科长：三鞠躬不吉利，那我先走了，林处。等我病退手续办完，再来市里面请您吃个饭，您一定要赏脸。

说完，姚科长转身离去。

身子佝偻着，风烛残年、穷途末路。

林语鸣没起身送姚科长。

自己迈不过去这个坎儿，也就没必要虚伪应酬。

倒是患者很麻烦，林语鸣叹了口气，把搪瓷缸子里的水喝光，背着手来到心胸外科。

林处！心胸外科主任田强一脸前列腺肥大的表情抱怨，那个患者难伺候得很，咱们怎么办。

林语鸣今天不知道叹了多少口气，来到田强的办公室，把事情交代了一遍。

林处，咱这是让人给耍了！田强愤愤说道。

没办法，是我的不对。林语鸣已经接受事实，没有抱怨，开始解决问题。

病历，找你们小张写，一定要完善，这个患者有可能要去打官司。

好。田强知道林语鸣承认不对以后肯定要给自己好处，现在要过关。

火烧眉毛，且顾眼下。

一会罗浩回来，他会检查你们的病历。田主任，小心应付。

罗浩回来？！

嗯，原本我想……算了，病历里写清楚咱们想要外请专家，但永胜县人民医院强烈建议由他们外请专家。等专家来了，让他签个字。

光签字还不行，我让人去和患者家属聊，最好他们也……

田主任也不是善茬，甩锅的事儿一名主任要是不精通的话绝对干不长久。

现在自己和医务处长站在一边，田主任的技能全部点亮。

两人研究了半个小时，拿出来一个合适的方案。

林语鸣是想不懂，本来好好的事儿，怎么就让永胜县人民医院给办成这样。

中午十一点多，罗浩赶回来。

看见那台破旧的标志307，林语鸣的心一下子就静了。

没事，小螺号回来了。

他从来没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需要外甥给自己遮风挡雨，但眼前有难关，小螺号就回来了，还得是自家人。

大舅！罗浩下车，张开双臂拥抱林语鸣。

林语鸣拍了拍罗浩后背，看见车上又下来一个人。

不是熟悉的陈勇，而是一个一字眉、盛气凌人的中年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