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一桌,声音颇大,与同桌人感慨,如今这汴京城,出来做买卖的妇人愈发多了,做点浣衣的活计也就罢了,提着篮子四处叫卖,处处与男子相争。就连女相扑也在百姓,乃至勋贵中风靡,真是世风日下。你瞧瞧,那年轻小娘子着绸衣锦囊,并非衣食无着,也出来卖花。 那中年男人与同桌人说着,便摇头,语气感慨万千。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进了卢闰闰的耳里,换成面皮薄的小娘子这时候该羞愧难当了,要么走,要么争辩两句。 卢闰闰都没有。 她转过身,走到那一桌人跟前,落落大方地一笑,官人,可要买花? 第28章 卢闰闰忽然近前这么一说,倒是叫中年男人措不及防,满脸愕然。 这、嗯……我便买一朵吧。中年男人道。 背后说人,知道人家能听见是一回事,人家直接找上门还不理论,且笑眯眯地说话则是另一回事,中年男人面上先是浮起一层尴尬,但许是见过些世面,定力足,愕然尴尬之色很快散去,他有模有样地挑拣起来,似乎都颇有些嫌弃。 卢闰闰这时候才打量起他来,这人着皂靴,束发冠的簪子是青玉的,衣裳的形制没什么稀奇,内上衣下裳,外穿灰青领绣花暗纹对襟长褙子,皆是绸料,不过也不能说明什么,汴京富庶,遍地都是穿绸衣的人。 可他骨相正,眉眼锋利,看着有点官里官气的,和她后爹有些相似,但比较起来,她后爹明显懒散很多。 卢闰闰也就由着他挑选了,显然他一样都没有看上,但既然喊住了她,就没有不买的道理。纵然看不上,他还是挑选了一朵,随意付了钱。 卢闰闰出于做买卖的周到,顺口向座上的其余几人问了问,可要买花。 以菜肴佐酒,又怎么及得上以花入味来得风雅? 卢闰闰既然问,自然是面朝坐主位的人问的话。 坐主位的也是位中年男子,又或许是稍大一些?他面容清癯,比其余几人都瘦,但不显孱弱之态,眉峰如嶙峋石山,一根木簪斜插束发,内斜领上衣,外着广袖长褙子,内敛而有文气,清瘦而显端肃。 可以看得出,他年轻时必定是美男子,如今总是蓄了须发,也藏不住文雅清气,以至于卢闰闰有些拿捏不准他的年纪,四十许?五十许? 虽然年纪说不准,但卢闰闰开始察觉出一些门道,这位必定是官,而且少说是着绯袍佩银鱼袋的人物。 而且他眼珠昏黄有浊色,可目光深沉内敛,默而不语,但纵是不说话,也很难令人忽视。 卢闰闰不着痕迹注视思忖时,方才那位谈论她的用青玉簪插束发冠的中年男子顿时恼怒,兀那小娘子,好生无礼,我已买了你的花,你怎敢惊扰文相公? 用青玉簪插束发冠的中年男子生怕惹恼了坐主位的文相公,他今日前来正是有求于人。 他偷觑着文相公,面上不见怒气,稍松了口气,但看见卢闰闰,还是忍不住指摘说教,我看你也是好人家的女儿,做起贩夫走卒叫卖的差事,心窍莫非都叫铜锈浸透了?快快散去!真真是不识礼数!与其出来丢人现眼,不如回去思量着多识两个字,贞静自身,方为女子该修习的德行,而非这般抛头露面。 卢闰闰也顺着他的目光偷着瞧了那文相公几眼,并未见生气,甚至也瞧不出心绪。 这才是上位者。 卢闰闰跟着她娘出入显贵家中,也算有些见识,这时候并未因为察觉出些端倪而腿肚打颤,她清楚得很,凡是能靠科举行至高位的,几乎没有喜怒形于色的蠢人,且大多明面上待平民百姓并不严苛,而靠门荫补官的则多骄矜,除了极少有恶习的,只要奉承到位了,也常好说话。 因而,卢闰闰定了定神,她正视那位玉簪束发冠的中年男人,平心静气地答道:卖花养家有什么丢人的,倘若觉得年轻女子不该抛头露面,官人何妨叫整个汴京的女子都别出来做活。倒是也不知有多少人还能养得起家,旁的不说,这汴京城上至官吏,下至富户百姓,就有大把的衣物无人浣洗。 像浣洗衣物这样又累又不见得能挣多少文的活计,还真就几乎都是女子在干,长年累月将手浸泡在刺骨的河水中,辛苦一日所得也不过八十文,像周娘子那样一日能挣得一百文,也不知得洗多少? 虽然没有一技之长,也能在汴京找到活,谋求一条生路,但个中的艰辛谁又能明白。 你这……着玉簪束发冠的中年男人顿时蹙眉。 但他还未说完,坐主位的文相公忽然开口,小娘子好伶俐的口齿。 他一开口,其余几人都安静了,卢闰闰也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却见下一刻,他抚着胡须,笑了起来,给某也寻寻合宜佐酒的花吧,若饮胡椒酒,当簪何花? 桌上有两三人明显松了口气,两个座次居末,一个坐在陪客位,想来是牵线引荐的人。 卢闰闰思绪敏捷,略一沉思便道:当佩栀子。胡椒酒浓烈辛辣,簪花当以烈配烈,以香克辛,栀子香气清冽馥郁,形态挺拔清雅,其香气有清热解毒之效,正可解胡椒酒的辛热,当为上选。 正经的宋朝宴席,讲究一酒一肴,一酒二肴,规格极高时,还有一酒四肴外宴使臣。 卢闰闰跟着谭贤娘,虽未做过这样招待使臣的国宴,但也有过一酒一肴的时候,若是这样的宴席,什么酒当佐什么菜,皆有讲究,就像现代红肉总是配红葡萄酒,海鲜配白葡萄酒更适宜一样。 若是香味相冲,顺序有错,都会遭人耻笑。 因而,她也是正正经经钻研过个中门道的,纵然问得突然,也难不倒她,答得有理有据。 文相公一笑,眼下漾起几道细纹,竟有几分慈和温煦。纵然知道这是个不好惹的人物,仍会很容易被蛊惑,觉得这是像是位好说话的大善人,那便簪朵栀子吧。 卢闰闰遂挑了最大、开得最好的一朵浓白清雅的栀子,剪去多余的梗叶,连同一根削得略短的竹签递给他。被他身边的随从接过,先将栀子插在冠边,再用竹签插过栀子残余的梗,固定在发上。 文相公戴了片刻,待花香渐渐散开,他举起酒盏一饮,轻轻颔首,甚好,香气浓而不烈。 于是,左右两边的人几乎都笑着附和,也向卢闰闰买了栀子簪花。最后,她带的栀子竟然不够,不得不把余六娘和魏泱泱也喊来。 等到付钱的时候,文相公的随从捧来钱囊,他竟拿起一个银角子放在桌面上。 卢闰闰三人皆怔住。 好大的手笔! 文相公抬眸瞥了眼三人,平和近人地笑了笑,又拿了两颗,分了吧。
关于《汴京生活日常》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汴京生活日常》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