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芷心上一冷。不过靖川所说,对于玩弄操控权术之人不过皮毛,她纵有些惊讶于字句间扑面的腥气,也能理解她作为圣女,尤其还是西域这暗流涌动之地的圣女,不会单纯在这些地方。
总有些事,不是杀一个人能解决。
全杀了。靖川耸肩。
再多爱恨、再多仇怨,人一死,万事皆空。不谈别的,哪怕是你们所说的化蝶的故事里,二位黄泉路遇,不是将爱定在那一刻,定在最浓烈、最悲怆、最漂亮的时候?不是也有人觉得,这是个打破了命运的好结局?阿卿,我其实喜欢这个结局。
她声音轻下来,在最爱的时候死了,比日渐消磨、无奈分离更好。我不讲给托雅,只是因为她单纯愿陪我身边,一生一世。所以她不会喜欢,我便改了。就像一世一双人,情愿以死了结,也不放任往后变节。你们中原人——你,难道能否认,自己不向往这样极致的忠贞?
忠贞......
一个故事结局的争辩,未想引她说出这种话。卿芷沉默片刻,靖川便不给她接话机会,笑道:对了,你不必把昨夜之事放心上。是我犯了疾,要你帮我。把它当一个秘密,烂在肚子里吧。
卿芷固然好。
但还没好到她要主动去要她。
所有的话,无论她想没想到的,尽被靖川说完。卿芷无言可讲,一时意识到自己与她的联系并不多,就连学字的邀约,在她习惯的催促下也成了一种单方面维系的事。捱沸起满心的酸苦,她迟迟地、低低地问:那今日,还继续么?
她也许想加一句:或许我过几日便要走了。以一种逃避,去刻意换她挽留。只是她又怎么能确定,靖川会再一度留她,而非拗不过她一再的请求,准了她走?过去那些要求陪伴的话,说出口时,她大概并未真动过严肃的心思。如演戏剧、讲话本,喝彩与期许下,顺势脱口罢了。
靖川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我写得不好,昨天练过。再说吧。
你不愿自己握笔。卿芷轻声道,每每要写,好像是笔杆发烫,手抖了几滴墨......是不喜欢这支笔么?
鼻尖一凉。靖川靠过来,指尖轻点后收回,笑吟吟说:观察好细。我只是觉着自己在你面前,自惭形秽。
自惭形秽。
以靖川的身份讲出这句话,实在太空泛、太不切实际。
卿芷道:你既然喜欢化蝶的故事,想必也晓得蝴蝶在成为蝴蝶前,不过是丑陋的毛虫,要挣了茧子才能展翼。所有事情,都是这样一个过程,不必为最初的稚嫩而沮丧。
靖川却眨了眨眼:好有道理,是了,所有人最初都丑。
卿芷被她呛一下。
她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少女的思绪却似飘开了一瞬。
说来,我还没见过蝴蝶。
日日讲述的化蝶,也不过是文字排列而出,从过去由另一个人在温暖氤氲的夜里,轻声念出的睡前故事。
手忽然被卿芷轻轻握住。女人平静的眼睛,泛起点点波澜。她又在其中看见——属于年长者的,爱怜又忧虑、说不尽的温柔,仿佛这般,能让人相信这目光之下作出的所有承诺。
中原有蝴蝶。卿芷认真道,眼下已到寒冬,再过几月便春暖花开,不仅有蝴蝶,还有杜鹃。停在画舫船尖、树梢之中,很漂亮。尤其江南水善,暖得更快。
你若愿意,我带你去看。
靖川怔愣住。信誓旦旦,诚恳至极,好一桩邀约。她到底是什么都没有想,还是想尽了所有,确保她能带她去,决绝到毫无犹豫?
片刻,却大笑出声,以至于无法注视着那双眼里的期许渐渐如碎冰化开,黯淡下去。
阿卿.......阿卿。她轻拍卿芷的脸,我们可不是那两位傻姑娘。蝴蝶,不看又何妨呢?中原许多人,一生也没有见过大漠呀。
去看一看,就能有什么,发生改变?
卿芷感受到她手上温暖,心里却如经历过火燎,又浸入寒冬腊月的冰湖里,一寸寸,痒得发痛,痛得砭骨。
大抵是惩罚她。惩罚她不解风情,昨夜不应她要求,如何如何。她退一步,靖川便可退几步,乃至将她驱逐。这一切,由她主导。眼前的少女,热烈时令人融化,冷淡下来,昨日万般柔情,都不过是烟云,一霎,散尽。她本就是这样乖戾无常的人。
是不是她若放下无谓的条条框框,心甘情愿俯首做她的裙下臣,任她差遣,悉听尊便,才能得到她许诺的那些温情,如对待托雅、对待她的母亲一般,爱得毫无条件,忠贞不渝?
可她不愿要那样的爱。
靖川起了身,抚平褶皱,道:我要去视察城外,阿卿今日自己消遣一下,若有需要,就唤托雅吧。当然,去交几个朋友也是好的,我已与他人告知过,她们不会对你失了礼数。
关于《碧琉璃(FUTA,ABO)》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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