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春在外间忧心忡忡地同怀冬抱怨:这早不下晚不下,怎的偏偏今日下,万一过了晚膳还不停,小姐今日岂不是不能去放灯了。
怀冬却笑她:你就瞎操心,这雨一瞧就是天太热,暑气冲着了,下一阵子就停。就算到了晚上也不停又如何,今日放不成,还有明日,总归是上一份心意。
那可不一样!醒春连声反驳,要是一样的话,那些个佛寺里为何管今日叫盂兰盆节,而不是明日?道观为何说中元地官赦罪,不说七月十六地官赦罪?这可有讲究的!何况,这日子对小姐也是顶顶重要的,要不然,小姐上元不去,下元不去,怎的偏偏要这时候去放河灯啊!再说了,这事又不是只有我重视,那官衙不也重视,今岁还给安排了社火瞧呢!
我看这最后一句才是你最想说的,分明是你自己个儿想凑社火的热闹,还要拿姑娘做由头。
慕容晏听着怀冬和醒春拌嘴,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笑过后,她又抬起头,望着乌云密雨,自言自语叹道:地官赦罪……若真有地官衡量世间公义,那便该叫这场荡涤天地的雨冲出一切藏于角落的秽物,叫那些冤孽和罪恶都无所遁形。
*
慕容晏同慕容襄和谢昭昭用完晚膳,一只脚刚迈进院子,就被醒春拦下来,说自己已经备好了行头,问小姐几时出门。
慕容晏见她兴致勃勃的样子,忽然起了几分坏心眼,逗她道:怎么,今日不怕寻头鬼了?
醒春听到寻头鬼三字,立时打了个激灵,伸手去捂慕容晏的嘴:什么……寻头鬼?小姐你可别故意吓我!呸呸呸,就算小姐你不信,这种日子也别随口把鬼挂在嘴边啊!非礼勿言,非礼勿言呐小姐!
噗嗤。慕容晏看着醒春这模样笑了几声,随后又故作正经道,看样子,你是真的怕呀。哎呀,你这么怕,那我今日可不该带你出门才对。
我才不怕呢!醒春连忙道,而后看着慕容晏的笑脸,后知后觉地回忆起前一年关于那寻头鬼的糗事,狠狠地跺了一下脚,好啊,怀冬姐又再偷偷跟小姐你编排我了!哼,她一定是看小姐对我最好,吃醋了!
说完又连忙挽住慕容晏的胳膊,正色道:小姐可不能听信谗言!我才不怕什么妖魔鬼怪呢,我都准备好了,小姐必须带我去,我还要保护小姐呢!
慕容晏瞥眼看着她,似笑非笑:你保护我啊?
那当然了!醒春拍拍胸脯,从小到大,小姐出门哪次不是我在旁边护着?
那如果……慕容晏有意停顿了一下,我说,今天我不用你护呢?
醒春顿时急了眼:小姐不用我,还想用谁?!这一说完,醒春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顿时一变,我不同意!今天,小姐说什么都得带着我一起去!
眼看着醒春是真的要生气了,慕容晏见好就收,笑道:带带带,不止带你,惊夏和饮秋也该起了,今天你们四个都去,等到了地方,你们自去看社火,我听说是特地寻来的班子,好看得很。
我不看什么社火!醒春瞪圆了眼睛,我就跟着小姐,小姐去哪儿我去哪儿!
醒春。慕容晏敛起笑容,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提醒的意味。
醒春讪讪地撅了下嘴,过后又不死心地问了句:老爷和夫人知道吗?
慕容晏睨她一眼:我要是说不知道,怎的,你要去告状不成?
那我当然不会——醒春下意识地反驳,说到一半却收了声,小声不满道,为了小姐好,有些状该告还是得告。
慕容晏伸手拧了拧醒春的脸颊:小告状精。
那……醒春眼睛转了圈,跟在慕容晏身后问道,老爷和夫人,到底知不知道啊?
当然知道了。慕容晏哭笑不得,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再说了,你家小姐我是什么没分寸的人吗?
醒春一下泄了气,直到上车又下车到了目的地,还始终有些闷闷不乐。
沈琚还没到,慕容晏替醒春四人买了随社火游街的面具,可面具交到手里,醒春却不愿走,只说要陪小姐等国公爷到了再离开。慕容晏拿她没法子,只好应了,叫她陪在一旁等,其余三人见状便也跟着一块等,可谁知,直到过了约好的时间足有两刻钟,沈琚都没现身。
又等了一柱香,眼看社火游去了另一个街坊,街上的游人都少了许多,醒春不满地嘟囔道:这国公爷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次次都叫小姐等他?!她还记着刚开春时鹿山官道上发现无头尸的那回事,当时正值倒春寒,又是下雪又是吹风的,天寒地冻叫她家小姐等了好几日不说,还一见面就差点伤着人。
那时他人不在城中也就罢了,今日显然是小姐同他约好的,他却还不准时,叫小姐平白在这里等着。
他不是不守时的人,怕是临时有事耽搁了。慕容晏思索片刻道,这样好了,你们四个去看社火,我叫车夫去昭国公府——
阿晏。
慕容晏话未说完,便被身后的喊声打断。
是沈琚到了。
慕容晏回身点了下头算作应声,而后冲醒春道:行了,你跟好怀冬,和她们一道看社火去。又同惊夏和饮秋交待,你们两个,也上点心,看着她点。
怀冬笑着应声,随后便扯着一步三回头的醒春离开了。
直到看着四人走远,慕容晏才背着身张口,同走到她身后站定的沈琚说话:我给你解释的机会,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沈琚微微低下头,在她身后沉声道:今日下午,崔家有人带了两车家当出京,被皇城司截回来了。
什么?慕容晏猛一转身,质问道,怎的没人知会我一声?出京的是何人?可是要跑?
事出突然,没来得及,何况阿晏你的骑术恐怕……沈琚清了下嗓子,声音又低了几度,……不能应付。
你!慕容晏狠狠瞪他一眼,随后深吸一口气,假笑道,你说得对,倒是提醒了我,该把这件事提上日程了。
那我……
不用你教!慕容晏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鼻音,你等着,等我找个比你厉害的师傅教会了我,到时咱们比一场,我定要让你心服口服,以后再找不出这种借口!
说完便又猛地背回过身去。
她是真的动了几分气,转身的动作幅度不小,两人离得又近,她的发丝便随着动作扬起,统统甩在了沈琚的脸上。
这感觉颇有几分新奇,不痛,倒是有些痒,叫他嘴角压抑不住地想要上扬。
沈琚抬手蹭了蹭鼻尖,压住笑意,认真解释道:出京的是崔赫的妹妹和她贴身伺候的婆子。那婆子护短得很,说什么都不让崔赫的妹妹出来见人,还说,她们这回是崔老夫人同意让回祖宅去的。把人扣了之后,我看过一眼,崔家这位姑小姐……我怀疑,就是你带唐忱他们去崔家时,发现的那个疯妇人。而且……
沈琚顿了顿,才低声道:她与崔赫不太像,但崔成朗长得很像她。
关于《不臣》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不臣》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