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期间她倒是见过沈琚一面。
韩瞬那边过了一个年节,同显圣教众打成了一片,是该让夫人露脸的时刻。
她问了饮秋的意思,饮秋愿意相帮,韩瞬上门来接人那日,沈琚也一道来了。
两人只在门口短暂照会,说了会儿小话,沈琚给她带了一颗南珠作礼,她一时找不到东西回,只好卸了自己的荷包,在里面放了一张写下平安如意四字的纸条。
临别时,她提醒沈琚一定要全须全尾地把饮秋带回来,他自己也得全须全尾的回来。
二月的最后一日,谢昭昭带着慕容晏去京郊香火最盛的庙观里上香。
慕容晏在观里求了两支签。
一支求给爹娘,望他们平安健康,得了张大吉签。
另一支则求给自己,问的是此去越州之行,是否顺利。
那一支她没看,只是把签纸叠起来塞进了荷包里,庙祝见状,便问她为何求而不解,慕容晏便道:等所求之事完成之后,我自会看。
庙祝问她:这是何故?
慕容晏轻笑一声:实不相瞒,我乃刑狱官,见惯世间种种,不信鬼神。但祝愿之心人皆有之,所以才来求这一签,可也怕签文不好,反叫我受其影响,行事瞻前顾后,或是尚有余力时,却因签文而觉得命中注定使然,无需再争。所以,等得尘埃落定之时再看,才是最好。
庙祝怔然片刻,旋即哈哈大笑:姑娘聪慧通透,必能得偿所愿。
慕容晏抱手行礼:那便借你吉言。
这日她是同谢昭昭一起睡的。
慕容晏像儿时一样依偎在娘亲怀中,听她说成亲后该注意什么,若有客来访,该如何招待,若有人相邀,该如何应酬,听着听着,谢昭昭声音渐缓,慕容晏扬起头,却见她眼角湿润,眼中凝着泪光。
慕容晏便也忍不住湿了眼眶。
当时定下成亲一事时,她一心想着若自己败了,如此也能不拖累爹娘,可直到今日,她才忽然对成亲这件事有了实感——从今往后,她便不只是爹娘的女儿了。
谢昭昭抬手抹去她的泪珠,点了点她的鼻尖:大喜的事,哭什么。左右昭国公府离咱家也不远,若想爹娘,随时回来便是。
慕容晏伸手抱住谢昭昭,把脑袋埋进她怀中,轻声问:娘……可曾后悔过?
后悔什么?
慕容晏抿了抿唇,声音愈发得轻:后悔只有一个我……若我还有兄弟,他们也能常伴爹娘左右,不至于就……
瞎说什么。谢昭昭伸出手,狠狠捏了一把女儿的脸颊,胡说八道这些,可是有人在你面前说浑话了?
慕容晏连忙摇头:没有的事,我只是觉得,若是还有兄弟姐妹,你们兴许不会那么……
可别了吧。谢昭昭又捏了一把她的鼻子,操心你爹和你,我就已经够够的了,要再来几个丫头小子,只怕是要折我的寿。
慕容晏立刻急了:呸呸,娘亲不许瞎说。
我可没瞎说,不然为娘怎会年近而立才只要了一个你。谢昭昭说着顿了顿,放缓了语气,而且,娘也只想要一个你,只想要一个女儿。
她伸手抚上慕容晏的后背,一下一下地轻轻拍了起来,是儿时哄她睡觉的动作:你原先不是问,为什么是你吗?你可记得我当时是如何答的。
慕容晏点点头:因为我是你的女儿。
是。谢昭昭拍着她的背,因为你是我的女儿,唯一的女儿。正因只有一个你,我才能助你得到一切。那日你舅舅说,我同姐姐是胡闹,其实现在想来,那时的确有些莽撞冲动,可是,晏儿,我与姐姐,我们都是为了自己的女儿。
慕容晏一怔,脑海中尚未明晰娘亲这话里的深意,便听她又继续说了下去。
先帝子嗣不丰,只有姐姐诞下公主,而姐姐……也就是先太后娘娘,不愿自己的女儿在先帝归天后只能做个任人摆布的公主,我那时年轻,也没读过太多圣贤书,可就是不知从哪里生出了不愿困囿于后宅蹉跎一生的心思,所以我想要帮她,而这想法,在诞下你之后,便更强烈。
谢昭昭停下了拍背的手,垂下头对上慕容晏的眼睛:你若有兄弟,兴许不必吃今日这些苦,可也必定走不到今日,更不会拥有得以改变时局的机遇……是,娘亲早知你会为官,也早知你终有一日需遭遇今日种种,可娘亲不悔,因为哪怕你为此吃苦受累,却能得见更广阔的天地,而不只是后院的那一片天。而能得见你走到今日,更叫娘亲不悔当日的选择。
我的女儿,不比这世间的任何一个男儿差。
所以娘亲不悔,娘亲只有一个你便足以。
那一晚,慕容晏不记得自己是几时睡着,又是如何睡着的了,只记得醒来时,娘亲已经回了自己院中,而四个丫头围坐在她身边,个个精神抖擞,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虽然婚期在三月初二,可三月初一她便已然身似陀螺,忙得团团转,一天下来,似是做了许多事,又似是什么都没做,分明没歇着,却也想不起来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明珠和明琅是傍晚来的。
两人明日负责带着随从下人们在府前障车拦门,故而提前一晚就住了过来,一来就跟慕容晏揭了沈琚的底:阿晏明日就瞧好吧,我们绝不会让小哥轻易过门的。
明琅再一旁也道:作诗是小哥的短板,我听二伯娘说,二伯前些时日替小哥做了好几首催妆诗拿给他背,这些诗文我都偷偷拿来了,等明日,不叫小哥亲自作一首,绝不叫他过门槛。
两人一说起这事便兴奋非常,停不下来,拉着慕容晏商量明天该如何拦路,一连摆出了许多花样,迟迟不肯睡。
慕容晏本身心绪不宁,再加上被两人的情绪带着,便也有些睡不着觉,最后只堪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天尚未亮,便被叫起来绞面上妆盘发髻换喜服。
明珠明琅和四个丫头团团围在她身边,不住称赞,直到做傧相的周旸夫人郎月华来催明珠明琅去门前,两人这才往前头去,去了没一会儿,便听人说,昭国公府的迎亲队伍到了,昭国公正被两位明家小姐拦在门前做催妆诗呢。
醒春在一旁跟慕容晏描述那场景:前个还担心两个明家小姐临了了‘叛变’,没想到,国公爷刚下马,明琅姑娘就掏出一沓花笺,说二老爷替他做的那些催妆诗她都记在这了,国公爷若要催妆,得自己做一首才成。
惊夏也在一旁跟着笑:可不是呢,不许任何人代笔,那位凤梧六公子之一的江家公子,一听要催妆,诗兴大发,想替国公爷做一首,哪知明琅姑娘当即就反问他你算谁的朋友,怎能帮外人,且说着就把江公子从国公爷和跟来的校尉们后头给拽来咱们这边了。
咱们的傧相娘子也不遑多让。饮秋也道,周提点一直冲着她喊娘子,叫她高抬贵手,可是郎娘子就是不让,校尉们想冲门,郎娘子就往门口一站,立刻没人敢冲了。
慕容晏听着她们的描述,想了想那场面,便有些想笑,可她脸上敷了厚厚的妆粉,像是扣了假面似的,头上的凤冠也重,沉沉压在她的脖颈上,叫她笑都笑得有些拘束。
怀冬看出她的不适应,悄声道:姑娘忍忍,就这一日功夫,等入了房,我就替姑娘卸了。
醒春听到,便不解道:小姐这么好看,换做是我,肯定舍不得卸了这妆。
关于《不臣》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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