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派平日便理念不合,多有龃龉。那日不知因何由头,在藏书楼内争论起来,初时还引经据典,唇枪舌剑,尚算文斗。后来火气愈演愈烈,言辞愈发尖锐,不知是谁先按捺不住动了手,场面顿时失控,竟演变成全武行。
沈平远轻轻摇头,叹了口气:我当时恰在隔壁静室温书,实在被那边的喧哗吵得无法凝神,便过去欲劝解一二,本意是请他们若要切磋,不妨移步校场,莫要扰了藏书楼的清净。见众人情绪激动,劝解无效,我便转身想去禀报祭酒大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神情甚至有点好笑:谁知刚走到门口,还未及掀帘,就听身后呼的一声风响,紧接着砰一下,也不知是厚重的典籍还是一方石砚,结结实实砸在我后心。回头一看,不瞒殿下,屋内打作一团,连取暖的碳炉子都被踢翻,炭火溅了一地,狼藉不堪。我躲闪不及,肩头、衣袖又接连被飞来的杂物误伤了好几下。他指了指自己素色澜衫上几处不甚明显却确实存在的墨渍和水痕。
然后呢?李昶听得入神,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沈平远摊了摊手,泥人尚有三分土性。我见好言劝解无效,自身亦难保,便也……嗯,权宜之下,顺势而为,揪住那个最初掷物、甚是嚣张的家伙,依样画葫芦,回敬了他两下。
再然后,柳师便闻讯率领博士、助教们匆匆赶到了……结果便是,所有在场者,无论动手的、劝架的、还是看热闹的,一律被斥责言行失当,有辱斯文,各记小过一次,并勒令即刻归家,闭门思过三日。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李昶完全能想象出当时藏书楼内鸡飞狗跳的混乱场面,他忍不住以扇掩面,肩头微颤:可惜,可惜没能亲眼得见。你揪住的是哪个倒霉蛋?
还能有谁?沈平远道,就是周显身边那个总爱挑事的跟班,叫赵珩的。平日里就属他最能煽风点火,那日也是他先动的手。
你这一还手,岂不是正好落人口实?李昶想了想,周显那帮人,心眼芝麻点大,怕是不会与你善罢甘休。
沈平远无奈地瞥他一眼:殿下这是在看我的笑话?
岂敢,岂敢。李昶笑着摆手,我只是在想,柳师看到连你都动了手,该是何等震惊。
柳师到时,整个藏书楼已是一片狼藉。沈平远回忆着当时情景,语气里带着几分笑,他站在门口,气得胡子都在发抖,连说了三声成何体统。
李昶终于又忍不住笑出声来:然后就把你们一锅端了?
正是。沈平远端起茶盏,幽幽道,不过说来也怪,这一架之后,两派倒是消停了不少。许是都被这闭门思过磨没了脾气。
也算值得。李昶笑他,若是随棹表哥听了,定会说——至少让你也体验了一回快意恩仇的滋味。
沈平远闻言,不由失笑:这般快意,还是少体验为妙。只盼这三日思过快些过去,我好回去温书。
两人就着此事又闲谈了几句,气氛稍缓。这时,李昶的贴身侍卫轻叩门扉而入,呈上一封小巧的密信——是雁青再度送来的消息。李昶接过,迅速拆阅,脸上的些许轻松瞬间消失,变得凝重起来。他将信纸递给对面的沈平远。
沈平远接过细看,温润的眉头也逐渐蹙起:另一批流民?来自扬州宝应?竟有当地县令暗中指引并提供盘缠?还……一路遭遇职业杀手追杀?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惊疑,这……与先前抵达京城的那批流民所言,差异未免太大了。
李昶放下茶盏,声音低沉:不错。先前那些流民,多来自淮安、徐州等地,陈情时虽悲苦,却只强调路途艰辛、生活无望,并未提及有任何官员接触或指引,更无一字说到有组织的追杀。他们众口一词,口径过于一致,只言活不下去,听闻京城陛下圣明,可能有申冤之处,才结伴而来。
细究两批流民的诸多异同,除了最明显的来源地不同、路途遭遇不同之外,最核心的疑点便落在了那位王县令的角色上。
李昶这边了解到的信息是,淮安、徐州等地的州府主官,因辖内流出大量难民、管控不力,已被朝廷下旨申斥,恐怕难逃革职查办乃至下狱问罪的下场。而扬州宝应这位王县令的行为,则显得极其诡异和不合常理。
这位王县令,据查,是晋王门下的人。李昶道,他此举,怂恿甚至资助流民上京,绝非出于怜悯或公义。其心可诛。要么是故意制造混乱,将水搅浑,干扰视听;要么这些被他指点来的流民,本身就可能被利用了,甚至……其中混入了死士。
关于《不臣之欲》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不臣之欲》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