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仲青站在纷飞的大雪中,看着眼前这些被恐惧和悲伤折磨的百姓,心中百感交集。他沉默片刻,忽然抬手,缓缓摘下了自己头上的乌纱帽,将其托在手中。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现场渐渐安静下来。
于仲青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在风雪中显得异常坚定:诸位乡亲!他朗声道,我于仲青,受朝廷委派,牧守茶河,职责所在,便是保境安民!今日疫病横行,实乃天灾,非你我所愿!然,危亡之际,更需上下同心,共克时艰!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方才这位乡亲所言,字字句句,皆是人情之常,我感同身受!然,越是艰难,越不可自乱阵脚!开城门,看似生路,实则是将茶河城推向万劫不复之深渊,更是将疫病祸水引向他处,此非仁者所为,亦非智者之选!
他将乌纱帽重新戴回头上,动作缓慢而郑重:我于仲青在此立誓,自今日起,我与诸位同在!茶河城在,我于仲青在;茶河城亡,我于仲青,绝不独活!朝廷与周边州府的援手,必在途中!我们所需者,无非是坚持二字。请大家再信我一次,再勉力撑一撑,待到他日云开疫散,我必当具表上奏,为今日坚守之诸位,请功求赏!
他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带着与城共存亡的决心,终于彻底稳住了惶惶的人心。百姓们看着他站在风雪中的身影,看着他摘帽立誓的举动,心中的怨气与恐惧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取代,有感动,有信任,也有绝境中生出的一丝微茫希望。人群开始真正地散去,各自返回那不知还能支撑多久的家中。
安抚下民众后,于仲青回到府衙,脸上疲惫更深。他召来师爷,询问外部消息。师爷面色凝重地回禀,派出去的信鸽依旧杳无音信,如同石沉大海。无奈之下,他在疫病爆发前,借故派了些人离城,前往周边府衙求助。他更派了自己的义子于问竹,趁夜冒险缒城而出,直奔京都汇报灾情。
城内情况如何?于仲青揉了揉眉心问道。
存粮……最多再支撑半月。药材更是紧缺。病殁者……今日又添三十七人。师爷的声音低沉。
于仲青长叹一声,闭了闭眼,复又睁开:传令下去,从明日起,官府粥厂施粥,再减两成米量,务必延长支撑时日。另,组织尚有余力的民壮,继续清理街巷,所有病死者遗物,一律焚烧。还有,严查囤积居奇、煽动民心者,一经发现,严惩不贷!
是,大人。师爷领命,匆匆下去安排。
空旷的正堂内,只剩下于仲青和那位之前于城墙上一箭解围的抱刀男子。男子脸上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细长的眼眸,靠在柱子上,一言不发。
于仲青踱步到屋檐下,伸出手,接住那飘落的雪花,雪花在他掌心迅速融化。他突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忽:听松,兖州……有下过这么大的雪吗?
被唤作听松的男子,干巴巴地回了两个字:没有。
于仲青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些许追忆,他抬头,望着灰蒙蒙的、不断洒落雪花的天空,轻声道:我见过。
何处?于听松问,目光也投向门外风雪。
崖州。于仲青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江南之北,鱼米之乡……捡到你们的地方。
于听松沉默了一下,才道:记不清了。他看了眼门外越下越大的雪,补充道,冷,回卧房吧。
于仲青没有回应他的话,反而说起了别的,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京都路远,问竹那孩子没怎么出过远门,也不知如今行至何处了,一路上可还顺利。
于听松抱着刀的手臂紧了紧,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笃定:快到了。
于仲青收回望向天空的目光,幽幽叹道:只盼能再快一些才好。他转身退回屋内,掸了掸官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回去吧,还有许多事情要办。
永墉城外十里,十里亭。
风雪比茶河城小些,但依旧寒意刺骨。太子李晟的车驾静静地停在覆雪的亭子旁。他并未安坐车中,而是亲自下了马车,站在风雪里。舍人赵咎撑着一把油纸伞,尽力为他遮挡着风雪,但仍有细碎的雪沫沾湿了他的肩头。周围布防的东宫府兵如同雪中的松柏,肃然而立。
渐渐地,风雪中传来马蹄踏雪和车轮碾地的声响。一队人马自官道尽头缓缓行来。为首的是数十骑锦衣卫,他们神情冷峻,目光锐利,即使在风雪中依旧保持着整齐的队形,如同出鞘的利刃。队伍中央,是一辆形制普通却透着不凡气度的玄黑马车,被左右的锦衣卫严密护卫着,渐行渐近。
关于《不臣之欲》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不臣之欲》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