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隐患仍在。沈平远接口,陛下若只是受惊,而非大行,以陛下多疑的性子,经此一事,对太子是更倚重,还是更猜忌?对在混乱中表现不一的其他皇子,又会如何?殿下在逐鹿山,身边有大哥带的北安精锐,若他们在混乱中有所作为,无论是护驾还是其他,都会被他人攻讦。李长恨会允许有第二个有功的亲王,在北疆军方的支持下,威胁到太子的绝对权威吗?
不会。顾彦章答得斩钉截铁,所以,若陛下无事,李长恨下一步,很可能是借着清查逆党、肃清余孽的名头,将矛头指向任何在爆炸中行为可疑或势力坐大之人。殿下与晋王素来不睦,或许能暂时避开晋王党羽的嫌疑,但拥兵自重、擅权越矩的帽子,随时可以扣下来。尤其是少帅,他带北安军精锐入京畿,改道逐鹿山,这本就可大可小。
沈平远点头:若陛下有恙,太子顺利即位。新君初立,最忌惮的便是军权在握的强藩和功高震主的将领。父亲远在北疆,一时动不得。但大哥人在京畿,殿下也在,新帝要立威,要收权,还有比拿位高权重、又并非自己嫡系的亲王和边军少帅开刀,更合适的吗?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顾彦章声音干涩,历朝历代,不外如是。更何况,我们这位太子殿下背后,站着的是李长恨。那人眼里,没有私情,只有利害。为了太子的江山永固,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牺牲的。
暖房里又是死寂一片。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沈平远语气决然,守白,须早做准备。为殿下,也为侯府,为北安军。
顾彦章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灌入,让他精神一振,也带来了更清晰的、远处市井方向隐约的骚动声。他看了片刻,合上窗,转身。
准备,自然要做。但如何做,须万分谨慎。他走回桌边,李长恨布局深远,此刻永墉看似平静,实则已在瓮中。我们若有大动作,立刻就会被他察觉,正中下怀。
不动,便是等死。沈平远眉头紧锁。
动,要动在暗处,动在关键。顾彦章眼神锐利起来,荷光,你方才说,李长恨调整了布防口令和灯号?我们的人,能拿到确切的新口令吗?哪怕只有一两处。
沈平远沉吟:不简单,但可以试试。东宫和锦衣卫铁板一块,但禁军和巡防营里,总有心向殿下、或与侯府有旧情,又对李长恨这般越权插手不满的人。只是需要时间,且不能保证完全成功。
尽力而为。拿到一处,便是一处生机。顾彦章道,其次,侯府和府中人员、物资,即刻起,暗中梳理。老弱、无关紧要的仆役,寻个不起眼的由头,分批、分散,悄悄送出去,到我们在京郊或更远的庄子上避一避。留下的,必须是绝对可靠、且必要时能顶用的。库房里的粮食、药材、银钱,尤其是易于携带的细软和硬通货,清点出来,分散藏匿,不能都放在府里。
沈平远点头:明白,我亲自去办。
顾彦章继续:另外,逐鹿山与我们之间的联络,不能只靠信鸽。要启用备用的那条线,让樊楼的人动起来,哪怕慢一点,也要确保消息能来回传递。永墉城内的动静,尤其是粮价、流言、各处衙门异常调动,必须时刻掌握。李长恨若真要动手,必有先兆。
已吩咐下去了。沈平远道,慧明去了前头坐镇,应付可能上门的探子或官兵。甘棠……他看了一眼角落,就让他随性为之吧,他对外面那些颜色的变化,有时候比我们更敏锐。
顾彦章也看了角落一眼:还要设法,给殿下递个消息进去。
沈平远面色凝重:逐鹿山此刻必定封锁极严,李长恨既已动手,对消息出入的控制只会更严。我们的人想要混进去递消息,难如登天。
不一定非要人进去。顾彦章目光落在炭盆最后的余烬上,哪怕只能传递一个警字,也足够了。殿下和少帅都是机警之人,看到信号,自会联想,提高警惕。
沈平远重重点头:尽力一试吧。
荷光。顾彦章叫住他,记住,我们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对抗太子,更非谋逆。只是为了自保,为了在可能到来的风暴中,为殿下和侯府,争取一线生机,留一点转圜的余地。动作要轻,痕迹要淡,哪怕不成,也不能授人以柄。
我明白。沈平远肃容,守白,你也保重身体。若出了事,裴敬声定饶不了我。
何须理他。顾彦章摆了摆手,示意他快去。
沈平远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去,门帘落下,隔绝了他匆匆的背影。
暖房里又只剩下顾彦章和安睡的狗剩,他凑到那盆腊梅前,看着那焦卷的叶片,伸出手,这一次,没有触碰,只是虚悬在上面。
风暴将至。
他们这些依附于殿下这棵大树的猢狲,能否在树干倾覆前,找到暂避的枝丫?而殿下和远在逐鹿山漩涡中心的沈照野,又能否在明枪暗箭中,杀出一条生路?
没有下文。
关于《不臣之欲》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不臣之欲》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