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沈照野,和他刚刚汇合的三百北安军,他们刚刚从这里,用最蛮横的方式闯进永墉,又用最决绝的姿态离开,奔向那片正被乌纥铁蹄践踏的国土,也奔向背后无数算计与冷箭。
李晟看着那队越来越小的黑点,直到他们彻底消失在北方天地相接的灰线之后,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拿到了。李晟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语,又像是在对身侧的人说。
嗯。李长恨应了一声,内阁的人,骨头比预想的软些。也好,省了麻烦。
他微微侧身,面向李晟。
逐鹿山那边,山下流民积聚已至极限。今夜,会有一批身份不明的人,混入流民当中,煽动冲击行宫。禁军不得不进行镇压,死伤,不会少,届时,场面会很难看。陛下受惊病重,需要静养的消息,会坐得更实。而北安军煽动流民、图谋不轨的流言,也会随着血腥味,传得更远。
李晟的手指在狐裘的软毛上蜷缩了一下,没有打断。
南边,南淮水师谋逆的消息,最迟明日午后,会传回永墉。再经由我们的人,呈报至逐鹿山御前。李长恨继续道,水师将领与宋王外家素有勾连,证据确凿。陛下震怒,宋王失宠,已是定局。而水师动荡,东南海防空虚,也能更好地牵制朝野视线,为北疆和永墉这边,腾出余地。
李晟依旧沉默地听着,目光落在远处空无一物的原野上。
李长恨并不在意他的沉默,说完这些,他略微提高声音:文斯。
一直侍立在数步外的文斯立刻上前,躬身:义父。
北疆那边。李长恨道,沈望旌经营多年,根深蒂固,军心难撼。沈照野此番南下,看似莽撞,实则进退有据,是块硬骨头。
永墉这边,弹劾施压,煽动流言,制造沈家父子与朝廷离心离德的局面,是明线。但光靠这些,未必能逼他们反。沈望旌骨子里忠君,沈照野虽桀骜,却也未必敢真背上叛臣之名。
文斯躬身:义父的意思是,还得从北安军里头,再添把柴?
李长恨道:沈望旌的软肋,不在权位,而在北安军,在北疆那些跟着他吃饭的百姓兵卒。
文斯接话:北疆暗桩回报,北安军这八年守得苦,粮饷器械一直短缺,军中对朝廷,尤其对户部兵部,早有怨气,只是被沈侯爷强压着。侯爷自己也为这个多次上书,话都说得很硬,都被留中不发,或者敷衍了事。
李长恨点头:这是其一,怨气有,但不够。他道,兀术南下,一路城池有降的,也有真打过、打不过才破的。把那些真拼死抵抗过、最后城破殉国的守将,尤其跟沈望旌、沈照野有旧,甚至出身北安军的,多渲染,传回北安城去。要让人觉着,他们是后援不至、被人故意拖着粮草军械才死的。
另,把户部兵部确有人克扣拖延北疆粮饷的实据,还有他们跟江南粮商、跟晋王那边勾连的线头,漏给北安军里的中层将领。不用全真,七分实,三分引就行,让他们自己去找。
文斯补道:还可以安排些人,扮成北疆逃难到北安城的百姓或者溃兵,在军营和街面上散话,说朝廷已经打算放弃北疆,往里撤人了,北安军就是最后的弃卒。或者,说陛下早就嫌沈望旌功高震主,这回乌纥来,正是借刀杀人。
李长恨略一点头:可用,但火候要准,太离奇了反而惹疑。
文斯应道:属下明白。等乌纥大军过去,立刻以协防、查奸细为名,派些朝廷兵马或者地方团练,进北安军防区。这些兵军纪不用太好,由着他们跟北安军闹点抢掠与口角。再让咱们的人煽风,把小事闹大,说成朝廷派兵来监视、欺压北安军、鸟尽弓藏。
这么一来,外有强敌杀袍泽亲眷,内有朝廷兵马步步紧逼,加上粮饷不足、同袍冤死、少帅蒙冤的传言,北安军就是铁板一块,也得裂开缝。这时候,要再有人登高喊一嗓子清君侧、给同袍报仇、找条活路……
李长恨不置可否,只淡淡道:沈望旌能压一时,压不了一世。军心真要散了,要么散,要么反。你们要做的,是把所有能点着的柴火,都堆到他脚底下。至于什么时候点,怎么点……
关于《不臣之欲》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不臣之欲》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