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气蒸腾,氤氲了视线。
沈照野整个人沉在宽大的木桶里,连日奔波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来,眼皮沉得打架,但他强撑着,不想睡。李昶就立在一旁,拿着水瓢,时不时给他添些热水。
随棹表哥,你怎么会来澹州?李昶又问了一遍。他刚才被突如其来的重逢冲击得有些失态,此刻稍稍平复,才想起这不合常理。北疆战事吃紧,沈照野身为少帅,怎能轻易离开?还来得这么快?
沈照野懒洋洋地靠在桶边,半闭着眼:不是说过了?想你了。他顿了顿,侧过头,睁开一只眼看向李昶,嘴角勾起,怎么,不行啊?雁王殿下日理万机,不想见我?
李昶舀起一瓢热水,轻轻浇在他肩头:没有不想。他顿了顿,只是北疆那边……
北疆暂时没事。沈照野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扶余带人抄了兀术的老窝,虽然没伤筋动骨,但够他忙活一阵子了。豁阿黑在东边也牵制了尤丹一部分兵力,今年打不起大仗。他伸手,握住李昶拿着水瓢的手腕,轻轻摩挲着上面微微凸起的骨节,老爹派我南下筹粮,联络南淮水师。我顺路……嗯,主要是顺路,过来看看你。
李昶任由他握着手:随棹表哥,辛苦了。
沈照野笑了:你比我还辛苦。他往桶边靠了靠,示意李昶靠近些。
李昶会意,微微倾身。
沈照野抬起头,吻住了他的唇。没有任何急切的情欲,只是温柔地、细致地厮磨着,传达着久别重逢的珍视和无声的慰藉。湿热的水汽蒸腾在两人之间,呼吸交织,气息相融。
良久,沈照野才退开,用额头碰了碰李昶的额头,然后重新靠回桶壁:澹州还真是风水养人。他上下打量着李昶,虽然依旧清瘦,但脸颊似乎比去年丰润了一点,气色也好些,没再瘦了,好像还胖了点。
李昶抿唇轻笑道:澹州一应事宜繁多,只怕事多食少,总得多用些,才有力气。
嗯,是该多吃点。沈照野伸手,掌心轻轻覆上李昶半边脸颊,我们阿昶,辛苦了。
李昶感受着脸颊传来的温热触感,像只被顺毛的猫,不自觉地偏头蹭了蹭他的掌心。这个细微的小动作惹到了沈照野,他低低笑起来:小猫似的。忽然想起什么,问,明月奴呢?不是胖成球了?早知道这么能吃,在西南遇到它的时候,就不该心软捡回来。
提起越来越有分量的明月奴,李昶眼底笑意更深:澹州鱼虾多些,明月奴爱吃,总自己溜出去觅食,如今更是丰腴了许多。
沈照野撇撇嘴:那今晚不许它上榻了,那么重一坨,压得人喘不过气,让它在外头自己打窝睡去。
李昶想象着明月奴被拒之门外的委屈模样,忍不住浅浅笑出声。
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闲话,沈照野渐渐将北疆这几个月的情况,挑些能说的、有趣的讲给李昶听。
永墉那檄文一下,阿昶,你猜如何?沈照野语气带着点嘲讽,又有点好笑,北疆各州府,从刺史到县令,平日里对我们北安军客气是客气,但该要粮要饷的时候也从不手软,这回倒好,檄文发过去没两天,密信雪片似的往北安城飞。说什么沈帅忠义,天地可鉴、朝廷无道,逼迫忠良、愿与北安军同进退……啧,墙头草都没他们倒得快。
李昶安静地听着,唇角微弯。他能想象那些地方官在得知北安军可能自立时的惶恐与算计,急于撇清与永墉的关系,向新的强者表忠心。
逸之那个性情中人。沈照野继续道,看到第一封密信的时候,眼眶都红了,说总算有人知道咱们的委屈了,差点没掉泪。结果被珠峰好一通嘲笑,说他是娘们唧唧、没见过世面,两人差点在军帐里打起来,还是克夷一人踹了一脚才消停。
李昶想象着那场景,也不禁莞尔,北疆那些人,虽处绝境,却依旧鲜活生动。
沈照野又讲了几个打仗时的趣事。
譬如有个新提拔的校尉负责押送一批粮草,结果在草原上迷了路,带着车队兜兜转转一天,粮没送到,差点把自己走丢了,最后还是沈照野亲自带人,循着车辙和马粪才把人找回来,那校尉臊得恨不得钻进地缝。
再譬如,有一次一小股乌纥骑兵不知怎么昏了头,居然误打误撞闯进了北安军一个刚扎好的营盘,简直是送货上门,营里将士都乐疯了,争先恐后冲出去抢军功,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他讲得绘声绘色,李昶听得认真,时而蹙眉,时而展颜,偶尔插话问一两句。浴室温馨而宁静,仿佛外面的风起云涌、生死搏杀,都被隔绝在了这间氤氲着水汽的屋子之外。
说了好一会儿,李昶伸手探了探桶里的水温,已经有些凉了。南地虽闷热,但他总担心沈照野着凉,连忙让他起身。
关于《不臣之欲》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不臣之欲》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