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哥婚后过得不快活,整天闷闷不乐。几年后,他得了一场急病,没了。死的时候才二十六岁。
顾彦章静静听着,没说话。
还有我姑母。裴颂声继续说,年轻守寡,想改嫁。族里不准,说贞节烈妇才是裴家女儿的本分。姑母拗不过,在裴家后宅守了三十年寡,去年走了。走的时候,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他抬眼看向窗外,目光有些空。
我小时候不懂事,问过长辈,为什么堂哥不能娶自己喜欢的姑娘,为什么姑母不能再嫁。长辈怎么说的?他说,这是规矩,是为了裴家的脸面,是为了不让外人笑话。
脸面?裴颂声嗤笑一声,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脸面,毁了两条人命,这就是裴家的规矩。
顾彦章轻轻叹了口气:宗族礼法,历来如此。
历来如此就对吗?裴颂声反问,你是读书人,读过圣贤书。圣贤说,仁者爱人。可裴家这些所谓的规矩,哪里有一点仁?哪里有一点爱?
他们把活生生的人,当成维系宗族体面的傀儡。合规矩的,就是好子孙,不合规矩的,就是孽障,是耻辱。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就像我。
顾彦章抬眼看他。
我离经叛道,不守规矩,不按他们安排的路走。裴颂声说,所以我是裴家的耻辱,是孽障。他们提起我,都是摇头叹气,说裴家怎么出了这么个不肖子孙。
可他们从来不想想,我为什么要走自己的路。他看着顾彦章,是因为我不想像堂哥那样,娶一个不喜欢的女人,过一辈子不快乐的日子。是因为我不想像姑母那样,被所谓的贞节捆住,在深宅大院里枯等至死。
我想活得痛快些,真实些。这有错吗?
顾彦章摇头:没有错。
是啊,没有错。裴颂声道,可裴家不这么认为。在他们眼里,我错了,大错特错。所以我被排挤,被斥责,最后索性离开泸州,眼不见为净。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裴府连绵的屋宇。
你看这些房子,多气派,多整齐。他说,可里面关着多少人?多少像我堂哥、像我姑母那样的人?他们一辈子困在这里,为了所谓的家族荣耀,牺牲自己的幸福,自己的生命。
裴家就像一棵大树。裴颂声转过身,靠在窗框上,表面枝繁叶茂,风光无限。可树根呢?早就烂了。那些所谓的规矩、礼法、脸面,就是腐蚀树根的毒。
大房那些人,就是守着这棵烂树,拼命给它涂脂抹粉,假装它还很康健。他们逼着所有树枝、所有叶子,都必须按照他们的想法生长,不能有一点偏差。
阿言这件事,就是最好的例子。他冷笑,为了攀附秦孝献,为了搭上太子的船,他们可以逼阿言休掉发妻,娶一个根本不认识的女人。在他们眼里,阿言的幸福算什么?珠娘和安儿的命运算什么?都不如那点利益重要。
顾彦章放下笔,认真地看着他:所以你现在做的,是想改变这一切?
改变?裴颂声摇头,我改变不了。裴家这棵烂树,根已经烂透了,救不回来。我能做的,是砍掉几根烂枝,救下几个还没被完全腐蚀的人。
他走回竹榻边坐下,重新拿起那本账册,随意翻着。
殿下要的商路,是个机会。他说,那些被大房排挤的旁系,那些过得不如意的族人,可以通过这条商路,有一条活路,不必再仰大房鼻息。
至于大房那些人……他顿了顿,眼神冷了下来,他们既然选择了那条路,就要承担后果。刘老大出事,锦衣卫受伤,秦孝献动摇,这些,都是他们自己种下的因。
顾彦章点头:殿下的意思,也是分化瓦解,拉拢能拉拢的,打击该打击的。
对。裴颂声合上账册,裴家太大了,人太多了。不可能全部拉过来,也没必要。只要有一部分人愿意跟我们走,就够了。剩下的……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近乎平静的残忍。
剩下的,就让他们守着那棵烂树,一起烂掉吧。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良久,顾彦章轻声问:阿声,你恨裴家吗?
裴颂声沉默了很久。
他闷闷说:小时候恨过。恨他们逼死了堂哥,恨他们困死了姑母,恨他们……逼死了我的父母,也恨他们用那些规矩把我压得喘不过气。
后来长大了,不恨了。他笑了笑,恨太累,没必要,我只是……看不起他们。
看不起他们虚伪,看不起他们懦弱,看不起他们为了那点可怜的体面,可以牺牲一切。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拿起顾彦章刚写完的那张纸看了看。
有时候我觉得,裴家这些人,就像这纸上的字。他用手指点了点那些墨迹,看着工整,看着漂亮,可内容呢?空洞,乏味,千篇一律。
他们一辈子活在别人写好的戏本里,按部就班地演着纸上的角色。不敢有一点自己的想法,不敢有一点出格的举动。
这样的人,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顾彦章看着他:所以你选择了另一条路。
对。裴颂声坦然承认,我选择了不按他们的戏本活。我离经叛道,我我行我素,我活成他们眼中的耻辱。
关于《不臣之欲》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不臣之欲》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