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李昶进殿之后,沈照野转身,道:祁连,带人围住皋阙殿,一只鸟也不许放出去。照海,去找地方。
是。祁连和照海领命。
沈照野又盯着乔宁之:乔宁之,殿下若有一丝损伤,我发誓,这皋阙殿,连同里面的人,会一起化为齑粉。
乔宁之微微颔首:沈少帅放心。
皋阙殿内并未点太多灯烛,只有靠近御案和暖阁的地方,有几簇跳动的火光。李昶闻见药味,闻见陈旧的熏香,还有一种久不见天日的、沉闷的气息。
李昶适应了一下昏暗,看向殿内,落在御案后。
椅上,李宸端坐着,双手按在椅背,维持着威严姿态。但那张脸灰败如纸,眼窝深陷,嘴唇微微张开,了无生气。那双曾洞悉一切、玩弄人心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向殿顶藻井,再无神采。
死了。
李昶脚步停驻一瞬,随即恢复平稳,继续向前。他的视线移开,落在龙椅下首右侧。
李瑾坐在一张木圈椅里,穿着亲王常服,却并未戴冠,头发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着。
殿内再无他人,没有侍卫,没有宦官,连李长恨也不见踪影。
李昶走到御案前站定,目光扫过龙椅上的尸体,最终落在李瑾脸上。
你所为?李昶问。
李瑾牵了牵嘴角:将死之人,又何必讲究这些。太医说,也就是这一两日的光景了,我不过让他走得体面些,少受些零碎折磨,也省得你进来,还要对着个苟延残喘、神志不清的父皇行礼。
怎么,觉得我弑父?算上这一桩,也无非是罪加一等罢了。
李昶沉默片刻,摇了摇头。非是此意。他撤开几步,只是未料,最后送他之人,是你。
同路之人罢了。李瑾道,这地方,这椅子,这个人……他瞥了一眼龙椅上的尸体,我争了半辈子,恨了半辈子,也怕了半辈子。到头来,坐在上面,和躺在上面,好像也没什么分别,都冷得很。
李昶没接话,目光环视这间不甚熟悉的宫殿,他幼时也曾被召来这里,在御案下背诵文章,战战兢兢。如今,物是人非。
李长恨呢?他问。
走了。李瑾答道,昨夜走的,他说他的事已了,该去寻太子殿下了。他笑了笑,你看,到最后,他心心念念的,还是他的太子。我们这些人,在他眼里,大概都是棋子,或者路边的石头。
你早知他的身份?李昶问。
知道一些,猜出更多。李瑾淡淡道,很早以前,我就觉得他看我的眼神不对。不是奴才看主子,也不是谋士看君王。后来查到的蛛丝马迹,加上宫里一些快老死的旧人含糊其辞的醉话,拼凑出个大概。先太后的一母同胞,因故不能现于人前,只能以宦官之身藏在暗处……真是个好故事,对吧?
他看向李昶:你呢?何时察觉的?
比三哥晚。李昶坦诚道,直到逐鹿山,才将许多疑心之处串连起来。
还算聪明。低低笑了一声,不过,他也算帮了我。没有他,我或许早就在哪个角落悄无声息地烂掉了,根本走不到今天,能坐在这里,跟你这样说话。
乔宁之在殿外。李昶换了个话题,三哥让他传的话。
嗯。李瑾应了一声,这三年,没有他,我撑不到今日。外面那些蠢货闹事,也是他替你清理的。他看向李昶,他这个人,傲气,认死理,眼睛坏了,但确是天降英才。我用不动了,留给你,能用则用,不能用……也别难为他。给他条活路,找个清净地方,让他能安心读点书,了此残生。
李昶看着他:不替他谋个前程?
前程?李瑾摇头,我给他的前程,就是家破人亡,双目失明,困守在这囚笼一样的京都里,替我算计那些永远算不完的人心。这算哪门子前程?他叹了口气,他本该是光风霁月的乔世子,在文华殿挥毫泼墨,在翰林院著书立说,是我,还有咱们这位父皇……他抬手指了指龙椅,是我们,把他变成了现在这样。够了。
李昶默然。
李瑾忽然问:李昶,你恨他吗?
李昶复又沉默片刻,看向龙椅,椅子上的人却已冰冷。
恨吗?
他想起幼时在冰冷的偏殿里抄写往生经,膝盖跪得生疼,寒风从破窗钻入,而他的父皇也许正在温暖的寝宫,与他人笑谈。他想起母亲宫中那永远弥漫的、挥之不去的药味和死寂。想起北疆战报传来时,朝堂上那些冷漠的算计与拖延,而龙椅上的人只是垂着眼,漫不经心的,权衡着利弊。想起自己被当作棋子抛出永墉,名为就藩,实近流放。想起逐鹿山上,皇帝那纵容一切争斗的、深不可测的眼神。
关于《不臣之欲》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不臣之欲》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