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巳时,京城最僻静的那家茶楼雅间的木门被轻轻推开,顺势带进来一缕寒风。
嵇舟已先到了,冬日稀薄的阳光映得他侧颜温雅,手中一柄素面折扇,正临窗望着楼下往来的车马。闻声转身时,他脸上已堆起恰到好处的笑意,如同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友人小聚。
南侯来得正好,刚教人续了热水,茶还烫着。他从容抬手请南无歇入座,举止间不见半分异样,这茶还是侯爷刚回京时提过合口的,且尝尝,可还如旧?
南无歇迈入室内,目光懒散四下一扫,却不急着坐,反而先踱至窗边,默然望了片刻街景。
良久,他才缓缓回身,一掌随意撑在桌沿,唇边似笑非笑:嵇公子特意约我至此,总不会只为品这一盏旧茶吧?
他衣襟间犹带室外清寒,姿态却仍是那般疏懒不拘。
嵇舟轻笑,将折扇轻合放于案上,墨竹扇骨清雅,衬得他手指愈发修长。
品旧茶自然是要的,如今正月过半,不知侯府梅园中的红梅开得可还如旧?他抬眸,目光柔和又散发着淡淡的软软乎乎的威胁。
说罢,他执扇轻敲案几,语调温和如闲谈:说来遇上件怪事,昨夜我府上丢了一块腰牌,他笑着摆摆手,原不是什么紧要物件,只是近来京城不靖,便多问了几句。稀奇的是阖府上下竟无一人察觉,更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随后自嘲般摇头,后来细想,能在嵇府来去无踪不留痕迹的,除南侯之外,这京城上下恐也无第二人了。
整个下来嵇舟都平缓带笑,丝毫没有针锋相对的气势,可越是这样,越是让南无歇搭在桌沿的手不由地一滞。
昨夜他虽也觉顺利得反常,却未料嵇舟竟如此之快便了然于心,更令他没想到的是对方竟没有出手阻拦,越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人越是让人无从防范,更无从下手,嵇舟心思之深着实让人头疼。
嵇公子倒是心细如发。南无歇终是落座,端盏浅啜,茶汤温润,他心底那点寒意愈发浓烈。
他抬眼看向对方,眸中笑意未减:可我好奇,嵇公子既察觉了,为何不拦?抑或……直禀御前?
何必阻拦?嵇舟执起茶筅,徐徐搅动碗中茶汤,浮沫渐散,南侯欲行之事哪里是嵇某能拦得住的?更何况若真将此事供出,反倒伤了你我往日‘情分’了,侯爷说呢?
这绵里藏针的语气令人心惊,随后,只见嵇舟自袖中取出一只暗纹锦盒,轻推至南无歇面前。
故今日请侯爷来,是想谈一笔‘前嫌尽释’的买卖。
他指尖轻点盒盖,笑了笑后优雅打开,但见盒子里放着的贺家送往边境的物资账目与南侯借漕运粮草的记录,每一条漕船的发港、运量、接头暗卫代号皆录于其上!
他什么也没说,他就那么看着南无歇。
南无歇垂目凝视锦盒,指腹仍搭在冰凉的瓷台之上,心骤然沉了下去。
好一出沉默的威胁。
当初谈交易时他特意强调不必过我手,就是怕留下把柄,可嵇舟竟从漕运的账簿里,把这些蛛丝马迹全摘了出来。
他想起一个多月前,嵇舟笑着说南侯尽管放心时的模样,原来从那时起,对方就已经埋下了后手。
嵇公子倒是有心了。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可眼底的笑意已淡了几分,费心记这些。
南侯说笑了。嵇舟随手拿起盒子里的首页泛黄的纸张,其上字迹工整严谨,甚至连漕船所遇之风向皆备注明晰。
我嵇家宦海浮沉数代,最知‘留痕’之重,这些记录我本没打算拿出来,可贺醒最近越来越急,宫宴刺杀的事,找的死士虽说是孤注一掷,可真要是被天督府抓到,难保不会把我也扯进去。
他往前倾了倾身,语气放得更缓,却带着更重的分量:其实南侯昨夜没必要这么麻烦的,贺醒性子急,又藏不住事,之前江南的账没算清,这次宫宴又急着置侯爷于围困之境,把他供出去,让他认了刺杀的罪,既解侯爷眼下舆论之困,亦能稍平侯爷心中郁气,岂非两全?
南无歇看着锦盒里的账册,心底的火气渐渐腾了起来,被人拎住脖颈威胁的滋味不好受,时隔多年,南无歇终于再次体验到了像个小鸡仔一样任人予取予求的滋味。
但他长大了,他脸上没显露出半分怒意,只是缓缓端起茶盏,轻笑一声,又喝了一口:嵇公子倒确是算无遗策,把利弊摆得明明白白,怕是从前没少下功夫吧?', '')
关于《不问神明》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不问神明》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