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在婺州盯栾家的船行,倒是抓了个偷运私货的伙计,那伙计起初还嘴硬,被左指挥使审了两夜,终于松口,说栾家的船每月初一会往括州运一批特殊货物。于是左司的人默默守了到初一,却只等来满船的茶叶和瓷器,连块银子的影子都没见着,后来才知道,那伙计被放出去的第二天就卷着铺盖跑了,据说拿了栾家一大笔钱,去了南洋。
前几日在明州,左司的人跟着栾家的船夜里进港,以为能抓到境外私运的证据,结果跟着船走了四天三夜,最后在温州的码头停了下来,船上卸的全是正经的手工品,连块多余的木头都没有,等他们折回去查船主,人早就没了踪影,据说被栾家送回老家养老了。
括州那边有消息吗?司徒空回头问。
括州是南北通商要道,是栾家茶场最集中的地方,也是官场牵扯最复杂的州府,按说最该有线索。
没什么进展。属下递上一封密信,茶场的账做得比盐引还干净,连采茶女工的工钱都记得清清楚楚,左指挥使大人说,栾家的管事早在年前去了趟括州,回来后,那边的老茶农都突然‘病’了,问什么都摇头。
年前就去过了? !
在司徒空还未动身从京城出发的时候? !
江南这张网不仅笼罩了江南地区,连京城、皇城怕是都一同裹进去了!
他攥着密信,用了用力,忽然想起出发前皇帝在御书房说的话,当时他还气定神闲信誓旦旦,现在看来,倒是自己把事情想简单了。
栾家的银庄那边,咱们的人还在盯着?
是。属下点头,左司的人混进银庄当伙计,说栾家最近在大量兑银子,说是要给歙州的灾民买粮,可我们查了银庄的流水,兑出去的银子,有一半没进粮商的账,去向不明。
去向不明?无非是进了嵇家的口袋,李升要的是嵇家贪腐的实证,不是这些模棱两可的去向不明,离京时皇帝的话字字清晰,可如今,他司徒空连嵇家的影子都没摸着,办事不力的罪名跟直接被骂废物有什么区别?无用之人向来没有立足之地,朝堂之中也容不得废子。
雨停时,江面升起薄雾,把远处的船影晕成一团模糊的灰。
司徒空望着雾里的影子,回想起去年吏部尚书嵇业在朝堂上弹劾天督府查案过苛,扰了江南民生,当时皇帝没说话,只让他退下了,现在想来,那哪里是弹劾,分明是刻意阻挠,嵇家在江南的根,比他想的要深。
大人,要不……属下犹豫着开口,咱们先回禀圣上,说歙州乱局未了,嵇、栾两家都在赈灾,查案的事,能不能缓一缓?
司徒空没说话,只是从袖中掏出密信,又看了一遍,随后他把密信凑到烛火边,火苗舔舐着纸页,很快就卷成了灰。
派人回京回禀圣上,就说天督府正在彻查栾家产业,歙州灾情虽重,嵇、栾两家赈灾有功,但功过不能相抵,查案绝不会停。
属下愣了愣,还是应了声是。
江风又起,吹散了烛烟,司徒空拿起案上的账册,一页页翻着,这差事难办,但难办不代表办不成。
他司徒空只能办成。
他司徒空必须办成!
***
歙州城的晨色混着新翻的泥土味,从南街一直漫到望湖楼后院。
南无歇站在廊下,手里捏着枚刚剥好的莲子,揉来揉去,卫清禾捧着刚送来的密信,站在三步外的地方,等着自家侯爷的下文。
嵇舟和栾序承已经忙活起来了?南无歇把莲子丢进嘴里,苦的他皱了皱眉。
是,前天夜里过的睦州。卫清禾展开密信,天督府的人在括州码头劫了他们一次,没成,反被栾家的护卫砍了两个,栾序承倒是沉得住气,第二天还去茶场看了新茶。
南无歇笑了笑,他当然沉得住气,歙州这场乱,他们不仅没沾半点腥,反倒落了个‘赈灾有功’的名声,换作是我,也得去喝杯庆功茶。
卫清禾的眉峰蹙了蹙:侯爷,嵇家和栾家在歙州的灾情里,当真一点破绽都没有?
破绽?南无歇转过身,走向廊下的石凳,周显宗确是嵇家一手提拔上来的人,这不假,可他最终是死于‘霍乱’,而非’畏罪潜逃、被捕伏法’,朝廷总不能给一个已死之人定罪。
他语气冷了几分:更何况嵇业那边必定全力遮掩、撇清关系,将他的死因死死钉在‘乱民祸事’之上。查他?谁查?以什么名目去查?若强要追究,反倒显得朝廷无事生非。不查他?那待到论功行赏之时,朝廷只会看事后谁平了乱、谁安了民,至于周显宗当初如何上位、背后有谁扶持,这些旧账根本无人会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的炊烟上:栾家更聪明,捐了银子给医坊,账册上写得明明白白,连温不迟都得在给朝廷的折子上提一句‘栾氏献资,助益良多’。
他看向卫清禾,你说,他们有什么破绽?
卫清禾没接话,他真是从没见过像嵇家这样的,明明是盘根错节的贪腐根源,却总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甚至还能在乱局里捞点名声。
关于《不问神明》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不问神明》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