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穿过数条喧嚣的街道,最终拐入一条僻静的巷子,在一座不甚起眼的茶楼前停下,匾额上只书二字:静庐。
薛涉川先行下车,对南无歇做了个请的手势。
二人一前一后步入其间,茶楼内里竟别有洞天,陈设古朴雅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檀香与茶韵,不见其他客人。
薛涉川引着南无歇径直上了二楼最里间的一处雅轩,轩窗半开,对着后院几竿修竹,清风徐来,竹叶沙沙,更显幽静。
南侯,请。薛涉川于茶案主位跪坐而下,姿态从容,南无歇在他对面落座,目光扫过案上早已备好的红泥小炉、紫砂壶与一套素雅的白瓷茶具。
薛涉川并不急于言语,而是垂眸,开始烹茶。
他动作舒缓而专注,烫杯、纳茶、冲点、刮沫……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禅定的韵律感。
水沸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室内清晰在耳,白雾氤氲,茶香渐浓。
南无歇并未催促,只静观其动作。
须臾,薛涉川并未抬头的轻声道:恭喜侯爷。
说着,他手中的茶盏杯盖一划,一圈茶汤荡了出来。
南无歇微微向后一靠,噙着点笑,同喜。
待茶汤斟入杯中,色泽澄澈,香气清远,薛涉川将一盏茶轻推至南无歇面前,声音平和地正式开口:江南之事已成,侯爷将部分商路交由薛家打理,汀珏在此,谢过侯爷信重。
他语调平缓,但这部分二字用得太微妙了。
南无歇端起茶盏,于鼻端轻嗅,而后浅啜一口,赞道:好茶。
放下茶盏,他才抬眼看向薛涉川,懒散笑意依旧,薛掌柜不必客气,江南商路关乎漕运、民生,乃至国库税收,非同小可,嵇家掌控多年弊端丛生,早已是顽疾,如今旧疮既去,需得有人能稳得住局面,薛家深谙商道路数,行事亦有章法,由贵府分担部分,于公于私都是眼下最合适的选择,
他顿了一顿,补了一句:更何况我早已同薛二爷约定好,岂有言而无信之理?
他这番话同样说得滴水不漏,既承认了薛家得益确乃私人恩惠,同时也隐含提醒,这部分商路关乎重大,若薛家行事有差,这信重亦可收回。
薛涉川眼底了然,没再多说感谢的话。聪明人间对话往往无需在细枝末节上反复试探纠缠,利益当前,联盟的基础已然铺就,过多的言语修饰反而落了下乘。
南侯爷既然肯给薛家这半条商路,想必是有后续的打算,侯爷不妨直说呢?
南无歇端起茶盏,却没喝,目光落在窗外,声音里带着几分深意:嵇家在江南的根基虽断了,但京里的势力还在,吏部尚书嵇业手里握着官员任免权,这些年安插了不少亲信在地方……
他并没有说下去,而是转过头来看向对面之人。
薛涉川颔首,轻抚杯沿,江南初定,然百废待兴,后续诸多事宜,诸如与新任官员的对接、与各地商会的协调、乃至防止残余势力反扑均需从长计议,薛家虽有些许经验,然独木难支,仍需仰仗侯爷指引。
这便是明确表达了继续合作的意愿,并将薛家放在了配合者的位置上,姿态放得颇低,却又不失分寸。
南无歇微微一笑:薛掌柜过谦了,日后若遇那不开眼、欲兴风作浪之辈,自有律法纲纪容不得他们,他语气微顿,你我携手,求的是一个‘稳’字,江南稳则漕运稳,漕运稳则天下粮仓安,此乃大局。
侯爷高瞻远瞩,汀珏佩服。薛涉川执壶为南无歇续上茶汤,动作依旧从容不迫,薛家所求,亦不过是于这大局之中,略尽绵力,并得一方安稳立足之地罢了。
他这话半真半假,薛家自然渴望借此机会巩固乃至提升在世家门阀中的地位,获取更多实利,但此刻面对南无歇,他选择将姿态放得更低,更侧重于表达合作与安稳的意向,是因为他看得分明,南无歇此次江南之行雷厉风行,扳倒栾家、清理官场、重组商路,这一系列动作绝非单纯为了民安或自保那般简单,此人野心勃勃,所图甚大。
然而,那最终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薛涉川自认无法全然看透,是权倾朝野?是取而代之?或许都有,又或许还有更深层的东西。
但薛涉川总归深知一个道理:无论龙椅上最终坐着的是谁,这天下总需要人来治理,也总离不开士族世家的支持,世家与皇权,历来是共生的关系,无非是权力分配的多寡罢了,南无歇显然深谙此道,所以他选择拉拢薛家,给予实实在在的利益,而非空口许诺,对薛家而言,这是一个难以拒绝的机会,风险固然存在,但收益亦可能超乎想象。', '。')
关于《不问神明》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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