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舟先是一愣,随即也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无奈,却没有丝毫疯癫,依旧是那副体面从容的模样,仿佛只是听了个不甚好笑的笑话。
哈哈……真是烦啊。他止住笑,摇了摇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怅惘,该死的南无歇…该死的苏湛彧…好生自在啊…
他目光飘向牢房上方那狭小的的缝隙,你们的府门一关,便自成天地,风雨不透,连外头的风都吹不进去,凭什么呀?我嵇府的门庭,怎么就……没能像你们南府和苏府那般?
他更像是在问自己,我嵇明瀚…怎么就做不到呢……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却透着一股深切的疲惫与疑惑。
南家有铁拳,苏家有民心,嵇舟始终羡慕着南无歇和苏湛彧二人,只要他们想,他们便可以守着自己的初心,一个有百万雄兵做后盾,一个有祖父的庇佑和学子的支持,苏湛彧不喜欢便可以躲,南无歇不喜欢便可以破,但独独他嵇舟,躲不掉又破不了。
南无歇没有回答,依旧是静静地看着他,两人之间陷入一种奇异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南无歇才开口,声音沉静:嵇舟,嵇明瀚……你这小字取得不错,谁给你许下的这般愿望?
我娘。
简单的两个字,再无他言。
南无歇深深看着他,抛回一个问题:令堂当年为你取这小字时,可曾与你解释过其中深意?
这还用解释么,明启前路阔,瀚通步履宽,无非是盼我前程光明,道路宽广罢了。
这是最寻常,也最符合世俗期望的解释。
南无歇缓缓摇头:或许,伯母并非此意。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清晰,‘明识不迷向,瀚行向远方’,伯母所求的或许并非仅是坦途,更是望你能明辨方向,认清脚下的路,走向真正该去的远方。
他向前迈了半步,火光在他脸上跳跃,若伯母真是此意,嵇明瀚,那你……还真是让她失望了。
此话一出,嵇舟一直维持的平静面容上,终于出现了细微的变化,他的眼神不再那么漫无焦点,而是凝聚起来,迎上南无歇的目光。
你说我选错了路?他忽然自在的大笑了两声,这棋局,这场戏,这人生,是我技不如人,是我学艺不精,我棋差一招,我认输,但不认错。
他不认错,归根结底,他没有做过选择,或者说,他选择的本不是这条路。
但他却不想将这份矫情的身不由己告诉南无歇,因为,他太疲惫了。
南无歇也没有再继续这个问题,又是沉默地看着嵇舟,就这么看了片刻,他才转过身,抬步打算离开。
就在他的身影即将没入走廊阴影时,嵇舟的声音再次从他身后响起,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冷嘲。
南无歇。
南无歇的脚步停了下来,却没有回头。
你以为扳倒了我嵇家,又请动了苏湛彧出山坐镇科举,你便能打造出你理想中的朝堂了吗?嵇舟轻笑一声,你永远都得不到的,因为这一切并不是我嵇家的问题,甚至不全然是选官制度的问题,只要那把龙椅还在,只要皇权还在,你要的那个‘公允’,那个’自在’,就永远只能是镜花水月。
南无歇背对着他,身形丝毫没有动,嵇舟继续道:坐在龙椅上的人会是什么心思你我都清楚,君王需要的向来是忠臣,是孤臣,可以不是能臣,但绝对不能是权臣,手握兵权战无不胜的外姓侯注定是皇室的眼中钉肉中刺,所以,你想要的,李升绝不会给。
南无歇闻言,终于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深得像海。
我从没奢望过,他开口,他能给我我想要的。
这话让嵇舟愣住了,他预想了南无歇的各种反驳,却独独没料到是这种近乎放弃的坦诚。
他眉头微蹙,不解中带着一丝荒谬:既不奢望……那你所做这一切,岂不是注定徒劳?你替他清理了朝堂,最终也不过是兔死狗烹的下场,你怎么甘心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南无歇的回答依旧简短,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嵇舟心中更大的波澜。
不是这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嵇舟脑中飞速运转,他盯住南无歇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试图从那人眼睛里窥探出答案。
他不是这个意思…
他不曾要求李升给他他向往的君臣相得、海晏河清。
那他为什么这么做?
难不成他真是为黎明百姓献身?哪怕最终没有好下场他也不在乎?
可他明知道这一切破败的根子不在官员身上,也不在制度身上。
他明知道即便此番他将眼前污浊一扫而空,可用不了多久,一切就又会变回去。
他明知道是徒劳,那为何还要做这无用之功?
难道他在赌?赌他跟李升二人谁先死?赌李升驾崩前搞不倒他南无歇?', '?')
关于《不问神明》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不问神明》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