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像耗尽了力气才开口续道。
我不该去的。
就这一句,再无下文。
没有解释原委,没有辩白动机,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一个关于血脉至亲却只能算是外人的简单的龃龉,至于这龃龉是否足以构成杀机,留给听者自己去想。
关于那需要提前数月、千里布置的复杂手段,他甚至不屑于去反驳,那太累了,也太抬举这份指控了。
汪之恭愣住了,他预想了温不迟会冷言驳斥,会滴水不漏地反击,却没想到是这样疲惫又荒凉的放弃辩白的态度。
那句我不该去的的平淡之下是冻彻骨髓的寒意与心死,这比任何压迫威胁的官威都更让汪之恭感到痛苦,这痛苦来源于不曾准备过的意料之外,也来源于人性之中最本能的怜悯。
他喉头发干,准备好的下一句追问堵在嘴边,竟有些问不出口。
下官明白…只是…只是苦主陈情…下官不得不……
汪之恭的声音越发微弱,近似成了自言自语。
他这并不是在请求权臣的谅解为自己铺退路,他说的他明白,这是句实话,他听明白了温不迟那句我不该去的认命般的承认,承认了自己与他们关系不好,承认了自己孤身一人,承认了仇人般的血亲关系。
汪之恭听到了,温不迟那不是认了,而是算了。
温不迟不再看他,重新垂下眼帘,审讯室昏黄的光,在他低垂的侧脸上投下一小片孤绝的阴影。
他像是独自坐在一片废墟之中,四周是家族的瓦砾,头顶是悬而未决的利剑,而他,连抬手拂去灰尘的力气似乎都已吝于给予。
许久许久,温不迟才再次自言自语般开口。
苦主是我亲爹,他的语气里斥满了倦意,他状告亲子,自有他的道理,汪少尹只需依法问案,不必顾忌我的身份,更不必揣测圣意。
最后四字,咬得略重。
汪之恭心头狂跳,不敢看温不迟的眼睛。
不必揣测圣意?如今满朝谁敢不揣测?温不迟下狱后皇帝不闻不问,既未下旨严查,也未暗示开释,这态度本身就如一块巨石压在所有人胸口。
是厌弃了?是布局谋划?还是更深沉的试探?
他区区一个少尹,夹在这滔天巨浪里,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温大人言重了……汪之恭嗓音发虚,强自镇定,下官……下官只是觉得,此案蹊跷,那‘醉仙引’药性猛烈,混入香料燃烧药力发作更快,但据仵作验看,温漱亦公子……呃,遗容并无太大痛苦,似是沉溺幻境中骤然而逝。下官愚见,若真是深谋远虑要害人,何不选更隐秘、更令人痛苦的方式?这般张扬……
他骤然停住,终于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
温不迟却微微抬眼,看了他片刻。那目光似乎将他里外看透,汪之恭只觉自己那点小心思无所遁形。
做官的,尤其是在君王眼皮子底下做官的,抛橄榄枝这个行为需要慎之又慎,轻易是不能递出话头的。许是温不迟的处境确实太过令人心碎,也或许是汪之恭生性善良,不知不觉中汪之恭便递出了话,暴露了内心中欲要拉一把温不迟的心之所向。
汪少尹是想说,这手法不像复仇,倒像示威。温不迟缓缓道,或是……栽赃。
这话可把汪之恭吓坏了,汗如雨下,一个字也不敢接。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汪之恭如蒙大赦,进来!
一名皂衣衙役躬身而入,快步走到汪之恭身边,凑到他耳畔,急促地低语了几句。
汪之恭的脸色瞬间变了又变,几变之后凝固成一种混合着惶恐和为难的复杂神情,继而下意识瞥了温不迟一眼。
温不迟已然收回目光,重新垂眸盯着桌面,仿佛对一切毫不在意。
衙役退下,室内重回寂静,但这寂静里添了些新的重量。
汪之恭坐回椅子,却再也无法维持之前的节奏,几次拿起笔又放下,卷宗上的字迹似乎都在摇晃。
温大人…方才下面人来报,说是南侯爷……去了贵府探望温老爷…
南无歇去了温家见了温酒丞,这消息对于温不迟来说是意料之中,却也是情理之外。
温不迟睫毛都未动一下,只淡淡一声。
哦?
还……还带了不少珍贵药材补品。汪之恭补充,仔细观察着温不迟的反应。
温不迟却吝啬于给予回应,他只那么静静垂眸,不争不抢,不慌不忙。
南侯做事,向来自在。
又只有一句话,八个字,连个眼神都没有,汪之恭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起。', '。')
关于《不问神明》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不问神明》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