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面旗越来越近,如同一道移动的界限,将战场一寸寸推平。
天上的金雕如同暗夜下的末世审判者,连滑过的影子都令人腿软,坚硬的喙迅捷的啄食着敌人的头颅,脑浆迸裂。
更像炼狱了。
刚才还在往前涌的敌军开始往后退,退三步停一下,再退五步停一下,再退,就收不住了。
大军像一道移动的铁幕跟着他们的统帅往前推,那是砸过来的,是碾过来的。
敌阵彻底乱了。
前面的人还在往前冲,后面的人开始往后躲,中间的人挤成一团,有人摔倒,被自己人踩过去,有人在喊什么,喊也喊不出来了,阵型像雪崩一样散开,像烂泥一样垮下去。
那面旗还在往前,劈进去,捅进去,碾进去。
所过之处,没有一个敌人还能站着。
他们开始跑,扔了兵器跑,推倒自己人跑,跌倒了爬起来继续跑,踩死的比砍死的还多。
欢迎死神莅临凡间,那是生的希望,也是亡的交响,南无歇眼中什么都没有,披风飞舞,屠戮着世间的一切,有风声,没活路。
直到霄弥大军彻底被推出战场,那面旗没有追,勒住了,停在那里,这道线隔绝了所有霄弥人。
线那边是活人,线这边,会变成死人。
赖葵站在原地,看着那面旗,刀还举着,举不起来了,血还在流,感觉不到了,他看着那面旗,看着旗下面那个人翻身下马,看着那人往这边走了一步,看着大鸟落在那人肩上。
就一步,然后那人停下来,看着这片被血洗过的土地。
赖葵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把刀插在地上,撑着刀,慢慢跪下去,跪在那些躺着的人中间,跪在那些再也起不来的人旁边,然后,再也不动。
风从北边吹过来,血腥和焦糊混在一起。
***
月上树梢,南无歇站在了晁逍尘的榻前。
榻上的人比军报上写的还要糟糕,晁逍尘靠在厚厚的被褥上,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左肩到胸口缠满了白布,布上渗出脓水和药汁混在一起的颜色。
他睁开眼,看见榻前的人,愣了一下。
侯爷…?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被南无歇按住了。
躺着。
晁逍尘没再动,他看着南无歇,嘴唇动了动,半晌,才哑着嗓子道:末将……末将给侯爷丢人了。
叔父,这是看着他南无歇长大的叔父,是从前南淳风回不来,替帅回京述职家都没回便先见他南无歇的叔父。
此刻是他南无歇的部下。
南无歇没接这句话,他在榻边坐下,伸手掀开晁逍尘肩上的白布看了一眼,又盖回去。
伤到肺了?
箭头贴着肺叶子穿过去的。晁逍尘说得轻描淡写,军医说再偏半寸,末将这会儿就该在阎王殿里歇着了。
南无歇没笑,他盯着那团渗黄的布,过了一会儿,问:谁干的?
晁逍尘顿了顿,苦笑了一下:一个无名小卒,霄弥人那边的新花样,专门养了一批射冷箭的,躲在大阵后面,瞅准了就往主将身上招呼。
他摇摇头,是末将大意了。
南无歇点点头,没再问。
帐篷里安静下来,烛火晃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还能动吗?
动不了,晁逍尘说,军医说至少养四五个月,四五个月后能不能上马,还另说。
南无歇又点点头,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黑压压的,只有零星的火把在风里晃。
叔父歇着,他放下帘子,回头,明天我再来。
晁逍尘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侯爷。
南无歇停下。
……粮不够。晁逍尘的声音很低,微微颤抖,钱也不够,人……不剩一半,您得有数。
南无歇没回头,嗯了一声,叔父安心歇着。
随后,掀帘出去了。
中军大帐里烛火通明,几张粗糙的木桌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了卷宗、账册、地图,卫清禾和乌野垂手立在一旁,南无歇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三本账。
一本记粮,一本记钱,一本记人。
满编一万八千人,可战之兵不足六千。南无歇冷哧一声,又看了那本账一眼,然后合上,现存军粮最多支撑二十日。
他把三本账叠在一起,搁在一边,往后靠进椅背里,烛火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子潭啊,你说咱们打仗打什么?
卫清禾知道答案,南无歇却自己答了:打人,打钱,打粮,人不够,粮不足,钱没有,这仗,打不了。
卫清禾与乌野闻言对视一眼,纷纷低下头。
南无歇盯着案上那盏跳动的烛火。', '。')
关于《不问神明》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不问神明》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