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思从书本后探出头来,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大哥。
谢瑾正立在窗前,望着窗外一轮明月。万籁俱寂,夜风溜过窗棂,微微拂动他素白轻薄的宽衫,越发显得人长身玉立,芝兰玉树一般挺拔清隽。
谢思啧啧有声,自言自语道: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得如大哥一般高?
谢瑾闻言,转身瞧着他一笑:总有那么一天,你会长得比我还高——好了,不说这些了,我再给你讲两条,之后就回你自己院子歇了吧。
谢思这会儿乖巧了,脆生生应了一声:好的,大哥。
谢瑾略微顿了一顿,温和道:我说,你翻页,《武韬》卷第八页发启篇。
谢思依言将书翻至那一页,只听谢瑾朗朗而诵:鸷鸟将击,卑飞敛翼;猛兽将搏,弭耳俯伏;圣人将动,必有愚色。
……这段话的意思,便是说蛰伏的鸟要出击的时候,总会选择低空飞行,将翅膀收敛起来,谢瑾缓缓踱步,将那长剑挂回墙上,凶猛的野兽要搏击前,会先把耳朵耷拉下来,然后选择俯身伏地;圣人将要行动时,必先在人前表露出愚蠢迟钝的样子……他走回窗前,在月光下摊开手心,注视着掌中那枚莹绿通透的水滴状耳坠,继续讲道,所以从对手一些异于平时的举动,可以推断出其下一步的某些行动。讲个例子,有一年樊国雪灾,你二姐在关外探知樊国王侯通过西凉国囤积了大量的粗盐,问题是,如果只是民用,根本用不了这么多——
谢思嚷道:我知道!粗盐可以化去道路上结的薄冰,便于行军……
谢瑾微笑点头:不错,所以当年……
兄弟俩正说着,门口传来重重的叩门声,未等谢瑾开口,门已被推开,一脸喜色的谢夫人带着一堆丫头婆子走了进来。
谢瑾忙将手中的那枚耳坠收入袖中,垂手道:母亲。
谢思也蹦过去,笑道:娘。
谢夫人只嗯了一声,扫了眼屋子,转头对身后一名婆子道:看见了吧,我就说他这间书房简陋了些,这张紫檀木的书案,年头太久,颜色也太暗,回头让高管事弄张黄花梨的来,库房里的老坑端砚和汝窑的鹤口笔洗弄两个来摆上,还有这书架也得换成和桌子齐套的……
谢瑾只觉太阳穴突突地跳:母亲,这是做什么?
谢夫人这才赏了儿子一眼,喜滋滋地说:沈荨就要嫁到咱们家了,不收拾收拾怎么行?松渊小筑那边我都瞧过了,明儿就让人来翻新,再扩一两间,才好作新房……对了,这书房也扩一间,不然荨儿来了,去哪里处理公务?人家也是大将军……
母亲,谢瑾苦笑,用不着这么大动干戈吧?依太后和皇上的意思,成亲后她定然要随我去北境。
谢夫人道:那又怎样?就算只在家待几日,那也要弄得像个样子才成!人家嫁过来,可不能受了委屈!
母亲到底明不明白她嫁过来意味着什么?谢瑾欲言又止,最后小声道。
谢夫人瞪他一眼:我不管!你们这些弯弯绕绕我懒得听!总之我现在高兴得很,你别来扫我的兴,你妹子在北境知道了也一定很欢喜,我可告诉你——她上下打量着大儿子,人过门了,不管怎样,都得好好待人家,别总做出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脸跟个冰块似的,谁爱看?
谢思嗷了一声,跳到哥哥身上,拿手扒住他的嘴角往两边扯。
胡闹!谢瑾皱眉呵斥,把小猴子一样趴在他身上的弟弟拉下来。
谢夫人撑不住笑了,满意地领着谢思,一阵风似的走了。
书房里骤然安静下来,谢瑾长叹一声,揉了揉眉心,走到窗前坐下来,自袖中掏出那枚耳坠,放在掌心端详。
那翡翠水滴玲珑小巧,一根纤细银丝连着的不是耳针,却是一只小小的镂空耳夹。
他看了片刻,抬头望向窗外。
外头斜月沉沉,秋夜幽凉。
谢思的话和母亲的话交替在他耳边响起,他低了头,垂眸凝视掌心许久,起身出门,走到花园里万春湖上的四角亭边,将那枚耳坠丢进了水里。
大宣昭兴三年,十月初八,宜嫁娶。
是日天高云淡,秋阳明丽,上京城内的几条主街水泄不通,热火朝天,百姓摩肩接踵、推推搡搡地挤在街上,一面议论着昨日沈将军四十八抬沉甸甸的嫁妆,一面翘首盼着威远侯府谢将军的迎亲队伍。
谢瑾大清早便领着迎亲队和花轿出了门,但接近午时,离抚国大将军府却还有整整两条街的距离。
谢瑾事先请人征询过沈荨,她的意思是要从自己的将军府出嫁,而非定远侯沈炽的府邸。
从两人议定婚事到今日大婚之礼,也不过月余的时间,傅阁老亲自盯着自家指定的官媒,这才赶着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纳吉、纳征、请期等烦琐的流程,两家也忙乱得跟行军打仗似的,总算到了今日,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
关于《不终朝》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不终朝》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