液体灌进来,辛辣,刺鼻。他差点吐出来,但于幸运的手稳稳托着他的后颈,低声说:咽下去,咽下去就好了。
他咽下去了。
然后是一杯温水。他喝了,温水顺着喉咙下去,稍微冲淡了那股怪味。
于幸运又跑去卫生间,拧了条热毛巾回来,敷在他额头上。毛巾很烫。
您躺着,别动。她说,转身拿起手机,走到阳台上,轻轻拉上玻璃门。
周顾之躺在沙发上,热毛巾盖在额头。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很旧,有些地方泛黄。吊灯是最简单的吸顶灯。墙上贴着褪色的年画。
空气里有味道。藿香正气水的怪味,热毛巾的水汽味,还有家的味道。
他听见阳台上传来很低的声音。于幸运在打电话,夜里安静,玻璃门不隔音,能隐约听见。
……嗯,捡个人……对,就晕楼道里了……不是坏人,是我们单位一领导……长得挺好看,但胃不好,可怜见的……哎呀苏婷你别瞎说!就是碰上了……行行行,我知道,我看看情况,不行打120……你先睡吧,明天再说……
可怜见的。
周顾之闭上眼。
这个词,他这辈子第一次听见有人用在自己身上。
新鲜。
他睁开眼,看着阳台。于幸运背对着他,睡衣在昏暗的光里像个柔软的团子。
胃里的疼好像真的轻了点。藿香正气水的劲儿上来了,浑身发热。那种尖锐的绞痛,变成了迟钝的闷痛。
他抬手,摸了摸额头上的毛巾。
热的,湿的。
阳台门轻轻拉开,于幸运走回来,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她在他旁边的地板坐下,抱着膝盖。
您好点没?她问。
好多了。他说,声音还是哑,谢谢。
谢什么呀,于幸运摆摆手,您也是,胃不好还大半夜乱跑。吃饭了吗?
周顾之想了想。中午吃了点,晚上开会,忘了。
那就是没吃。于幸运叹了口气,站起来,我去给您煮碗面,挂面,好消化。您等着。
她走进厨房,很快传来开火、倒水、开冰箱的声音。
周顾之躺在沙发上,听着那些声音。
水开了,面条下锅。然后是打蛋的声音,切葱花的声音。油下锅,刺啦一声,香气飘出来。
很简单的一碗面。十分钟后,于幸运端出来,清汤挂面,窝了个荷包蛋,撒了点葱花,滴了两滴香油。
趁热吃。她把面放在茶几上,又把筷子递给他。
周顾之坐起来。毛巾掉在沙发上,他捡起来,放在一边。接过筷子,挑起一筷子面。
很普通的面,但汤清,蛋嫩。他吃了一口,胃里那点不适被温热的面汤熨帖下去。
于幸运坐在地板上,仰头看着他吃。看了会儿,小声说:周主任,您这胃……得养。我爹以前也这样,后来我妈天天给他熬小米粥,慢慢就好了。您家里没人给您做饭啊?
周顾之筷子顿了顿。
有阿姨。他说。
阿姨做的跟家里人做的不一样,于幸运摇摇头,说得理所当然,做饭得用心。您看您,大半夜的还在外边,肯定是忙工作没吃饭。这么折腾,铁打的胃也受不了。
周顾之没说话,低头吃面。
面很快吃完了,连汤都喝了。胃里暖暖的,那股疼终于彻底消停了。
于幸运收了碗,又给他倒了杯温水。然后她抱了床被子出来,放在沙发另一头。
您今晚就别走了,这么晚了,又刚缓过来。她说,有点不好意思,就是我家沙发小,您将就一下。卫生间在那边,毛巾牙刷有新的,在柜子里。我爸妈回老家了,就我一个人,您别介意。
周顾之看着她。
你不怕?他突然问。
于幸运愣了一下:怕什么?
我。周顾之说,陌生人,男的,大半夜,你一个人。
于幸运眨眨眼,笑了:您是领导,又不是坏人。再说了,您都晕我家门口了,我能不管啊?她顿了顿,小声补充,而且您长得……不像坏人。真要是什么坏人,刘爷爷在隔壁呢,我一喊他就听见。
周顾之看着她笑起来的眼睛,月牙似的。
不像坏人。
这个判断标准,很于幸运。
睡吧,不早了。于幸运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我进屋了,有事您叫我。哦对了,明天周六,您多睡会儿。
她摆摆手,进了卧室,轻轻关上门——但没锁。很轻的咔哒声,只是带上了。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周顾之躺在沙发上,盖着那床被子。被子有太阳的味道,很蓬松。
他闭上眼。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会议室的长桌,堆成山的文件。然后是这个老旧的客厅,褪色的年画,还有于幸运蹲在地上看他时,那双干净的眼睛。
可怜见的。
他又想起这个词。
然后,在黑暗中,很轻地,他笑了一下。
窗外的天,开始泛白了。远处传来早班车驶过的声音,还有第一声鸟叫。
在这个充满烟火气的、陌生的老小区里,在这个堆着瓜子花生、铺着旧沙发巾的客厅,周顾之睡着了。
睡得很沉。
关于《不周山》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不周山》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