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的春雨,似乎与江南确是不同的。紧密的雨帘中夹杂了几分生硬的气息,落在屋檐和树木上,将色调晕染得愈加深沉。一直到正午,层云渐渐卷向天边去,天才又青了。
雨未停歇时,府中浮泛着躁动的人声。天光亮起来,这声音反而弱下去。远处隐隐传来鸣金之声,成之染走到院中,正凝神谛听,冷不丁檐上滴落了水珠,在额上溅开,又缓缓滑落衣领。
她心中一颤,忽而想起数年前,也是在这样的院落里,也是外间同样的喧嚣,被俘的庾氏一行在江陵西市斩首。那时节冷硬的锣声,与此番并无二致。
中军已没有多少人在。她好不容易拦住名军士,问道:外面发生了何事?
伪齐逆臣,正在大市处斩呢!
那军士行色匆匆,说完便走了过去,只留她呆愣立于庭中,半晌缓不过神来。
她也不知站了多久,小腿都隐隐发麻。她亦不知该去往何处,才能避开氤氲天地间的肃杀之气。雨后的日光清白暗淡,照在人身上也了无暖意。
成之染听闻人语,抬头一看,竟不知不觉走到了议事堂前。军士正引着元破寒从里边出来。
她一惊:元郎,你的伤……
元破寒身着戎装,步态坚实,全然看不出是重伤初愈的模样。只是那神色委实不好看,眼角眉梢难掩黯淡之色。
伤势已无妨,元破寒快步走上前,语气中带着焦躁,成大将军要将伪齐朝臣都抄灭满门,这——
这是附逆之臣罪有应得,成之染打断了他,他是这么说的罢?
元破寒紧盯着她:你也是这么认为的?
成之染默然。
元破寒难以置信:若他日攻破关中,也要如此吗?
成之染反问:宇文氏难道不是你的仇敌?
元破寒轻轻摇头:话虽如此,我岂能忍心见长安血流成河。
不会的,成之染脱口而出,道,广固城围了七个月,长安又岂会如此?
她话已出口,心中止不住打鼓。好在元破寒并未细思,只叹息一声,抬首见沈星桥从堂中走出,便止住话头。
沈星桥道:近日郡公从降虏中拣择了两千名铁骑,一直安置在外城,在下奉命带元参军去看看。女郎可要一同前往?
胡人善骑射,胡马更是比江南马匹矫健。两千名铁骑不是个小数目,于大军而言便如虎添翼。
若放在往日,成之染免不得兴致勃勃,可她望了望暗淡的天幕,心头如压着巨石一般,沉默地摇了摇头。
沈星桥与元破寒一同离去。她信步出了府门,街上嘈杂的声音如潮水般时远时近。
她四顾茫然,循着那声音缓缓向前。广固城水道壅塞,城内积水消退了七八分,留下厚厚的淤泥,被风吹雨打,更显得泥泞。
成之染的战靴早已满是泥垢,她泄愤般在泥坑中猛踩了几下,扭头朝廷尉狱而去。
守门的军士见她亮出令牌,个个低头唯唯。成之染走了几步,发觉不对劲,便折返回来问道:你们有话要说?
她语气咄咄逼人,让守兵更加慌乱,彼此面面相觑,一字不敢言。
成之染并无闲心深究,径自进了门,正碰上一人从里边出来。
那人见是她,难掩惊诧道:女郎怎么过来了?
成之染没想到董荣在这里,心中也暗自纳闷。她窥着董荣神色,道:我要见独孤灼。
董荣面色古怪地笑了笑,道:这牢狱污糟之地,仔细冲撞了女郎!
成之染嘴上与他分辩着,脚下却不停,董荣又不便动手拦她,只得讪讪地笑着,硬着头皮在一旁引路。
独孤灼毕竟一国之主,纵使沦为阶下囚,也安置得比常人僻静。成之染穿过乱糟糟的牢房,两侧哭号叫骂之声不绝,一眼看过去,有的牢房挤得满当当,有的则空无一人。
董荣适时解释道:有些今早已拉出去斩了。
成之染皱紧了眉头。此间污浊的气息本已使她作呕,闻言更引得胃中翻滚。她一路上强忍着,三转两转下到了地牢。昏暗的灯火一照,看上去深邃如幽冥。
转角处有人冷不丁大喊:哎呦,女郎怎么过来了?
成之染走近一看,竟然是罗三。罗三横亘在路上,让她看不清里边的情形。
但既然罗三在这里,里面定然是徐崇朝了。
她向罗三点头示意,越过他一看,牢房前立着个挺拔的身影。徐崇朝与她四目相对,眼神中并没有多余的情绪。
深处传来锁链碰撞的声响,一阵窸窸窣窣后复归于沉寂。成之染缓步向前,隔着碗口粗的横栅,再一次见到了独孤灼。
关于《长公主升职手札》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长公主升职手札》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