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下。天子重复了一遍,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成之染不由得看了那内侍一眼,他并不是往常侍奉在天子近前的中官。似乎察觉成之染的视线,他竟也望了过来。
成之染眸中多了几分凌厉,那人略略吃了一惊,率宫人垂首告退。
天子脸上浮现出一种难言的萧瑟,他似乎想说什么,又心事重重,迟迟都一言不发。
成之染垂眸良久,终于问道:陛下可还安好?
朕,不安。天子道。
成之染心中一动,仿佛有什么声音从心底敲开,她竟不由自主道:陛下富有四海,统御万民,如何会不安?
天子怔然,他隐约记起,这回答似曾相识。到底是什么时候听过?
成之染抬起了头,道:臣如今明白了。
天子想起来了,那是乾宁元年的春日,他要让成肃留在金陵,而成肃执意要返回京门。那个诚惶诚恐跪服他脚下的镇军将军,他已经许久没有见到对方的身影。
你当真明白?天子似是发问,又似是喟然,眸中是成之染难以承受的哀切。
她突然难以开口。
天子沉默地望着她,眸中闪过一丝隐晦的失望之色,半晌,道:自从梁公离京,京中几多变故。让他回来罢。
梁公既已就国,回京不合规矩。
难道朕也要被规矩束缚?天子缓缓道,你是他的女儿,可知他为何不肯回京?
当然是待价而沽。
成之染默然良久,违心道:河南纷扰,流寇作乱,梁公坐镇于彭城,慕容氏才不敢南下。
天子未置可否,颇为艰难又不得不说:可是朕需要他回来。
成之染不语。
半晌,殿门被轻轻叩响,宫人来禀报:陛下,人已经到了。
天子微微颔首。
成之染讶然,殿外一行人迤逦入内,为首的正是尚书右仆射孟元策。
天子召他们前来,也是商议让成肃回京之事。众人闻言面面相觑,似乎都有些为难。
侍中王玄契劝道:梁公卧病,强令来朝,终不为美。
成之染垂眸,她没来由地倦了。御座之侧高挑的博山香炉,丝丝袅袅地从兽首吐出烟气,她冷不丁想起了已死的会稽王,暮年之时他痴迷于丹药术数,正如同霜娘口中那个笃信佛陀又供奉仙道的周主宇文盛。
他们谁也没有活到成仙成佛的年纪。
王玄契垂垂老矣,至少在殿中这许多人之间,他最为年长。已经到了这样的年纪,何必再来趟这个浑水,做一个终老山林的富贵闲人,岂不是最好的归宿。
殿中一张张模糊的面孔,成之染有些看不清了,你一言我一语如同蚊蚋,伴着浮动而缥缈的热气,让她的头脑有些昏沉。
然而她努力睁着眼睛,紧盯着正在说话的一个个人,即使她无力分辨这话中是假意还是真心。
她看到了侍中袁放之,袁放之不经意对上她的目光,神色微微一变,旋即恢复如常。
察觉那片刻微妙的惊异,成之染不动声色地收敛了神情,或许方才她的目光有些冷淡了。
她清晰地听到袁放之说道:征梁公入朝,并非无据,先前陛下进梁公之爵为王,梁公辞而不受。如今不妨重申前命,以此召梁公回京。
天子似是迟疑了一瞬,沉默地凝思不语。半晌,他望向中书侍郎周士显。
周士显拱手一礼: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臣以为袁侍中所言甚是。
袁放之看了他一眼,小心地打量着天子神色。
天子踌躇半晌,似是一叹,道:可。
王玄契缓缓侧首,对成之染道:镇国大将军,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成之染避开了他的目光。她良久不语,久到天子几乎要出言发问,才说道:陛下要派谁去往彭城?
天子望着她,眸光动了动,对孟元策道:仆射可否当此大任?
此事容不得推脱,孟元策当即顿首领命。
外间不知何时又飘起了细雪,成之染步出殿外,扑面而来的雪絮缠在衣袍上,她只是信步前行。
第下!孟元策将她唤住,见四下无人,叹息道,我有些担心。金陵朝局平静了许久,倘若成肃回来,又不知几多风浪。', '。')
关于《长公主升职手札》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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