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终究还是被拖下大殿,天子枯坐于御座之上,望着那人哀嚎远去的身影,许久都一言不发。
因这番变故,清河公主的笄礼匆匆收尾,那一句新帝皇后的谶言,却如同骤然飘起的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弥散在金陵冬日。
寒芜的更鼓穿透重重锦帷,一声声如同哀诉。成之染望着案上烛火出神,鎏金似的火苗仿佛要将她心底烧灼出一个洞。小窗外忽有寒鸦惊飞,她拢了拢大氅,瞥见贺楼霜引着个瘦削身影穿过回廊。
老道那一身残破道袍,比白日所见更萧瑟三分。
第下,别来无恙啊……老道施施然在下首落座,幽幽烛火中,那一双眸子晦涩难辨。
成之染细细端详他,白日里突如其来的似曾相识之感,如今却尽数在灯下泯灭。眼前这个平平无奇的老道,起初为朝廷献上祥瑞,后来又声称皇子化鹤而去,如今又用一句谶言搅得人心纷乱。
她委实有些不明白,心底暗暗地摇了摇头,问道:你今日在公主笄礼上所说的话,究竟是何意?
老道并未回答,只是反问道:第下也不肯相信贫道吗?
成之染目光淡然:我不信。
老道似是沉默,听得老鸦扑棱棱自檐上掠过。他长叹一声:我认得第下,二十年前在京门,我还给第下算过命呢!
成之染倏忽睁大了眼睛。
隔着厚重而喧嚣的滚滚红尘,她被迫止步,倏然回望。京门的秋风从城北长街上呼啸而过,瘦瘦小小的孩童赶走了恶犬,望着含笑的老道,骄傲地仰头。
那时他所说的话,连她的三叔都觉得是骗人,可如今她却想告诉三叔,那老道没有说错。
第下是食禄万钟、终身福厚的贵人之相,二十年内必能封侯拜相、位极人臣。
老道的声音幽幽响起,成之染不由得打了个冷战:是你……
老道笑吟吟地望着她,道:那么第下以为,贫道所说的,到底准不准?
成之染良久不语,烛火哔剥声震耳欲聋。眼前的景物似是一晃,她沉沉抬眸,问道:清河公主,为何会是新帝的皇后?
第下心中,该有自己的答案罢?
成之染皱起了眉头,连连摇头道:不可能……那不可能……
老道大笑拍案,击节而歌,扭曲的调子震得烛火簌簌:此之盛,彼之衰,此之兴,彼之亡……他枯枝般的手指从囊中取出一枚铜钱,掷在成之染案上,铜钱上篆书的承平五铢沟壑起伏,有如血脉和根茎。
成之染闭上了眼睛:不会的。
堂中响起鞋履曳地的声音。
贫道告退。
成之染任由窸窣之声远去,眼前的黑暗难得使她片刻安宁。烛火灼热的气息仿佛舔舐着她的面颊,可睁开眼睛,那火苗静默而幽微。
贺楼霜不知何时望着她,眸光中似有波纹闪动。
成之染问道:霜娘,你信吗?
贺楼霜沉默了许久,道:我也见过他。
他?
贺楼霜微微颔首,道:宇文盛未死之时,宠信一老道,那人说,若渭水冬日长流,则国主气数已尽。就是这个人。
他所言不虚。
一阵细微的闷痛从心底传来,成之染脸上流露出一丝近乎痛苦的神情,她握着那老道留下的铜钱,忽而一拳捶在几案上:清河公主,怎么可能是新帝的皇后……
堂中一片寂静,唯闻铜漏声声。成之染想起那日她父亲发怒的神情,何知己玉玦上的裂纹,仿佛在此刻生生地断在她的血肉里。
她倏然起身,广袖带起的余风让灯影晃个不停。
备车!我要去东府。
寂寂冬夜,寒意深沉。成肃亦未眠,他正在雪庭练刀。
数十斤重的玄铁长刀劈开夜风,震得廊下红梅簌簌落花。年近花甲的梁公一身重甲,明光灿烂,成之染走到近前,仿佛从嶙峋甲片中看到了模模糊糊的自己。
清河公主笄礼上的谶言,父亲都听说了罢?她问道。
成肃一言不发,一招一式,仍旧一丝不苟。
成之染高喊:父亲可信他?
成肃终于收了刀,刀尖指地,挥散残雪。他背对着成之染,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夜空,道:世间将有新帝,冥冥之中,一切皆有定数。
父亲愿意相信他,不是吗?成之染苦笑。
成肃回身,盯了她一阵,道:是他从江州送来了祥瑞,我为何不能信他?
关于《长公主升职手札》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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