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姊当真要纵容那些叛民?他劈头就问,前两年河南平叛,可知折损了多少人马!
成之染从座中起身,打量着对方呼吸未平的面容,道:这些所谓的叛民,大多是乾宁年间为避苛政的流民。她将左民尚书的章奏递给他,昨日来报,仅彭城一地就有八百户携旧籍归乡,将近彭城户数的十分之一。
可这里面有多少人本就是劫贼余口,趁此机会反倒脱了奴籍!成昭远不满地挥袖,浅金常服上的螭龙暗纹随动作时隐时现。
此乃朝廷德政,何必为这些细枝末节斤斤计较?成之染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成昭远试图反驳,忽而听当值女官隔着屏风轻唤:殿下,交州来使到了,正在门外候见。
成之染眸光微顿。她昨日阅看尚书省呈上的交州奏表,意外见到了故人名字,十年前岭南瘴林里的轻烟,走马灯似的从眼前晃过。
她决定见他一面。
傅亭微只在官袍内穿了层夹袄,入宫这一路已冻得不轻。新换的皂靴沾满了雪粒,他用力跺了跺脚,雪粒便簌簌落下。领他前来的小吏以为他冷,往他怀里塞了个铜手炉。傅亭微赶忙称谢,抬眼却见方才进去通禀的女官出来了。
太平公主正与太子议事,面前的女官躬身一礼,道,劳烦长史稍候。
傅亭微点头称是,抱着手炉站在雪地里,细数堂前栽种的山茶花,忽而听得堂中传来隐约争执声。
门扉吱呀一声洞开,一个浅金色身影出现在堂前。傅亭微垂首,余光瞥见对方冷不丁驻足,靴尖碾碎阶前冻硬的冰渣。
成昭远看了傅亭微一眼,轻笑道:交州那蛮荒之地……
他目光忽而顿住。
傅亭微掀起眼皮,看清了年轻太子的面容,氤氲的怒气旋即化为惊疑。
竟是他昨日茶肆中见到的年轻郎君。
太子慎言,成之染徐徐步出,目光从二人之间扫过,道,傅长史之父去岁刚平定边乱。她走到傅亭微面前,眸中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让长史久候。
傅亭微怔怔地望着她,她的容颜分明并没有改变许多,可与他说话的神情和气度,几乎让他认不出,面前的太平公主,竟是当年醉酒嬉闹的小将军。
成昭远在一旁冷笑一声,径自拂袖而去。
成之染将傅亭微请到堂中,瞥见他手指冻得肿胀,于是唤人将炭盆端来让他取暖。
银霜炭烧起来不见烟气,傅亭微仍旧觉得眸中酸涩,不错眼地盯着成之染,依稀从对方谈笑模样中,窥见十年前英姿明媚的模样。然而明净日光照亮她眼角细纹,岁月依旧在她的脸上留下了痕迹。
十年倥偬,戎马寒沙,他在万里之遥的龙编城,听闻的只言片语,难以将眼前人勾勒一二。
听闻数年前我军北伐关中,令堂也配兵三千,让郎君到北方作为大军的后援。成之染笑道。
傅亭微颔首,颇有些不好意思:只是交州的消息实在算不得灵通,我才走到广州时,关陇都已经平定,于是又折返交州,要不然,说不定早些时日能与殿下相见。
成之染只是笑了笑。关陇战事惨烈,傅亭微不曾卷入其中,何尝不是件幸事。
傅亭微浑然不觉,眸中浮起一丝欣然,道:沈将军他们,如今可还在金陵?
他口中那位沈将军,无疑是当时的振武将军沈星桥了。成之染黯然垂眸,缓缓从案上奏表抚过,博山香炉里,柑橘的清苦气息在指尖弥漫。
或许是她沉默了太久,傅亭微隐约察觉,自己大抵是说错了什么话。他暗自惴惴不安之时,忽而听成之染说道:他已经战死沙场……在关中。
傅亭微怔然良久,不由得叹息,话到嘴边转了转,道:还有一位元郎君,行事有中原之风,他……
成之染抬眸,微微摇头道:他亦是战死关中。
往事有千钧之重,她无法向故人说起,元破寒是被沈星桥杀害,而她又让人杀了沈星桥。小窗外忽有老鸦哭叫不停,扑棱棱从树上飞起,满树寒梅被春风摇动,碎玉般洒落一地。
成之染盯着案上奏表,纸上的字迹却仿佛变了形。半晌,她勉强勾唇,对傅亭微道:刺史奏表我会亲自进呈御前。此番南讨林邑,大获全胜,换来了交州多少年太平,圣上定然高兴。再过几日朝会时,郎君可到太极殿献捷。
傅亭微又惊又喜:此话当真?', '')
关于《长公主升职手札》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长公主升职手札》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