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雍眸光中满是悲切,他拉过沉默不语的成昭远,握着他的手,又望了望成之染,叹息道:可怜了你们姊弟……唉!
内室的烛火渐次亮起,成之染背过身去,身后响起低低抽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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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夜寂寂,细雨绵绵。成雍赶来时道中遇雨,衣衫早已湿透,如今在御榻前洇出斑驳水渍。
他垂下目光,不由得晃神,仿佛看到了三十年前,十几岁的成誉跪在西河宋府门前浸湿的膝痕。
他的幼弟到京门附近的山中砍柴,却被宋氏的家丁抓住,硬说是闯入了宋氏的私苑。他和成肃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低三下四地将人要回来。成誉哭得很伤心,那捆柴若是背到西市卖掉,又是为成雍到金陵求学攒下的银钱。
阿兄可记得这事?成雍哽咽着抚过锦被。因着长嫂的兄长做国子助教的缘故,他二十多岁时终于如愿以偿到金陵求学,温氏时常欣慰于他家又有了读书人,可是他对长兄和幼弟,始终都心怀愧疚。
成肃枯枝似的手指似乎动了动,微不可察的动作,几乎让成雍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他惶急探身,一不留神打翻了小案上的药盏。褐色的汤药在绣被上晕开,恍如当年江畔割草时划破掌心渗出的血滴。
成之染沉默地伫立良久,终究捧着食案上前,道:阿叔吃些东西罢。
成雍抹掉眼角的泪滴,摆手不语。半晌,他又对成肃道:贺楼氏南下那年,江南遭了灾,阿兄把最后半碗米汤留给我。三郎饿得啃腰带,眼巴巴地看着我,那时候我想,你我兄弟可真是苦命人……他的眼泪又砸在金砖上,伴着静夜之中格外清晰的铁马,沉沉地有如悲鸣。
灯花霎时间爆响,映出成肃双目紧闭的悲戚。
成雍从怀中掏出把生锈的断剑,剑柄缠着褪色的五色丝。这不起眼的彩线,是成誉及冠那一日,成肃从宣武军营战旗上扯下的穗子。
我在京门时,常到三郎坟前去看。他走得太早,你们兄弟可不能抛下我啊……他忽然放声大哭,五十多岁的人哭得像一个孩童。
大殿鸱尾上不知何物惊散,沉沉雨夜里响起轰隆雷鸣。潇潇雨声中,殿中的烛火猛然抖动起来。
成肃的眼皮微微颤动,喉咙里隐约发出破风箱似的响声。成雍慌忙握住他的手掌,对方的手仿佛有了力气,试图回握,却又徒劳地垂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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熹微晨光从茜纱窗漏进殿中,深深浅浅地勾勒出博山香炉的余烟。成肃的指尖在锦衾上一颤。
正在下针的老太医惊得一抖,再定睛一看,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圣上!圣上眼睫动了!内侍嘶哑的喊声有如破锣,震得人耳膜生疼。
成雍腕间的多伽罗木珠应声而断,浑圆珠子弹跳着滚过御榻前。
御榻上传来细微吞咽声,仿佛那年咽下最后一口米汤的响动。
阿父……成之染踉跄起身,怔怔地望着成肃,他的眼眸微微张开一条细缝,喉间沉沉地溢出声笑。
那笑声沙哑得有些陌生。
成雍攥着半截佛珠扑到榻边,一时间老泪横流: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泪水沿着他满是沟壑的面庞流下,落在锦被上洇出点点湿痕。
水……成肃喉间滚出微弱的气音。
成之染端起绿瓷盏,忽而被成昭远截住手腕:阿姊,让我来。
年轻的太子指尖力道透过锦袖,她看了对方一眼,松了手。
成雍稍稍将成肃扶起,皇帝干枯的嘴唇触到碗沿,只余下艰难的吞咽声。
延昌殿响起压抑多日的呜咽。尚书令孟元策扑到榻前,进贤冠歪斜着抖如秋叶。中书令周士显紧紧握着手中笏板,露出背面抄写的密密麻麻的经文。温印虎的佩刀穗子绞成一团,连素来持重的桓不识,都任由泪水夺眶而出,在金砖上滴出小小的水洼。
成之染沉默地跪在御榻前,看着成昭远殷勤拭去父亲嘴角水痕,忽而想起这阿弟幼时生病,她也是这样擦净他脸上药渍。
京门……成肃缓了一阵子,颤巍巍地伸出手,试图攥住女儿衣袖,你三叔的墓……
成之染与成雍对视一眼,二人都有些不解。
陪……陪葬……成肃断断续续道。
成之染讶然,她将父亲的手贴上自己脸颊,道:父亲如今说这些,只怕还太早。
掌心粗砺的触感刺得她鼻酸。这双手曾将儿时的她举过马背,彼时遥遥望见江心沙洲上新抽的柳芽,她心中何等欢喜。可如今这双手枯萎如老树,握刀持剑磨出的茧子,好似一颗颗树瘤。
成肃挣扎着要起身,几番尝试都只是徒劳。他哆嗦着去扯枕畔的包袱带子,青布散开,露出油纸包裹的干枣。', '。')
关于《长公主升职手札》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长公主升职手札》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