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之染踏过满地符纸,素履在碎屑上拖出蜿蜒血痕般的纹路。烛火和月光交相辉映,照亮了檀木人偶下方的玉圭。
先妣文献皇后六字以银粉题写,连同朱杳娘的名字,比人偶上的礼衣还要刺眼。
成昭远盘腿坐在香案下,一身素服已扯得凌乱,还裹着从殿中撕下的素纱帷帐。
成昭远。
数十盏长明灯随夜风晃动,将成之染的影子投在灵位上。
成昭远侧首仰望着她,腕间五色丝还缠着半截符纸,被手掌压在冰凉的金砖上。他看见对方腰间悬着把长剑,剑鞘黑沉似水,刻着八宝缠枝莲纹,正是魏帝从前赐她的太平剑。
阿姊,这是大不敬。他幽幽说道。
成之染赫然拔剑,广袖翻飞间将香炉扫落,灰烬倾泻而下,裹着尚未燃尽的符纸残片,随铜炉当啷坠地声惊飞四散。
阿姊难道连死人都肯不放过!成昭远猛地扑到香案上,将木偶和玉圭护在身下。木偶血红的眼睛从他肩头望来,直对着成之染的目光,似是哂笑。
成之染一剑将香案劈裂一角,喝道:她死有余辜!
成昭远身子一颤,抱着木偶和玉圭瘫坐在地,衣袍沾满了香灰余烬。
小窗忽而被凉风吹开,满殿素幡猛烈地抖动起来。他一把扯开衣襟露出心口,道:我就是余辜,你杀了我啊!
第397章 贪狼
你以为我不敢?成之染踢开滚到脚边的铜炉,剑锋指到他胸前,你父亲尸骨未寒,你竟然在此私设灵位,你如何对得起他!
月光从眼前偏移半寸,照亮剑刃上残存的木屑。成昭远微微抬眼,望见对方眸中不加掩饰的怒火。
檐下铁马叮叮当当地乱敲起来。他伸手抓住剑刃,任由掌心拉出纤细的血线,滴在金砖上与香灰混杂。
父亲不肯给我的公道,难道不准我自己来求吗!成昭远眸中含泪,恨恨道,阿姊倘若当真视我为手足,为何连这点心愿都横加阻拦?
你这点心愿?成之染试图将长剑收回,可对方死死抓握着,血滴染红了利刃,她终究不忍,切齿道,你明知朱杳娘杀了我母亲!她害得张娘子一尸两命,吴氏和五郎也险些命丧她手!似这等丧尽天良的毒妇,你还念着她什么?
玉勾云纹灯冷不丁倾倒,灯油从香案滴下,在地上凝成泪痕。
握着剑刃的手卸了力气,成之染抽回剑尖,划过歪斜在地的紫衣人偶,眸中闪过一丝怨愤:成昭远,你到底有没有心?还是你的心,跟朱杳娘一般黑!
是她生了我,我不念着她,谁来念着她!成昭远仰头癫笑起来,腕间五色丝被鲜血染透,粘成污浊的一团。他望着成之染,那笑容好似啼哭:你父亲不肯给我母亲名分,这名分只有我能给!我等了十五年,整整十五年,等到我母亲早已骨枯黄土,才等到今日做这个皇帝。谁想到这皇帝竟如此不堪……
剑锋擦过帝王耳际,斩断的发丝飘到香灰里。成之染的手在抖,陇外风雪都未让她如此颤抖:你还知道自己是皇帝!你整日荒嬉无度,半夜又在此发疯,心里只有那一个名分,哪里还装得下苍生百姓?
窗外一群寒鸦呼啦啦飞过,振翅间月影斑驳。成昭远面容了无血色,仿佛被月光浸染得彻底。他枯笑一声:朝廷那些事,阿姊不是做了吗?哪里还轮得到我!
成之染禁不住冷笑,厉声道:你是在怪我贪恋权柄?
成昭远摊开掌心,掌中空无一物,唯有被剑刃割伤的血痕淋漓。他用力一握,望着她道:难道不是吗?
成之染怒火攻心,攥紧了剑柄,剑尖低垂着发颤:我走到今日,手中的一切,都是一步一步得来的,没有一官半职是拜你所赐。你要想清楚。
是了,是了,成昭远抓起地上的檀木偶人,道,我与这偶人,也没什么分别!
偶人身上的玉珠脱落,骨碌骨碌滚到香案下,他的手微微颤动,直视着成之染,一言不发。
成之染一剑将偶人劈裂,在对方惊惧怨愤的目光中缓缓开口:父亲当真没有教给你,如何做一个皇帝。
成昭远静默了一瞬,突然抓着残破的偶人砸向楹柱。偶人登时断成两截,七零八落地散了一地。
难道苏弘正不明白?他为何不能做皇帝!
殿中登时陷入了死寂。
半晌,成之染用锦帕将剑刃擦净,长剑入鞘,音声凛然:我也想知道。
她向成昭远投去一瞥,煌煌灯影中,终于看清阿弟眼底的恨意,原是自己亲手种下的因果。
璿仪殿外的丹桂已经开始凋谢,落满桂花的步辇浸透了月色寒光。成之染在月下抬首,握紧了手中长剑。
她忽而想起乾宁元年春,从江陵回到京门时,年仅六岁的成昭远望着她,也曾是一脸孺慕的模样。', '。')
关于《长公主升职手札》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长公主升职手札》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