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茶汤,道:谢郎想的是宫里的梅花,还是宫里住的人?
臣只怕物是人非,谢鸾向她一拱手,从袖中取出锦帕。待侍女将锦帕呈给成之染,谢鸾道:舍弟痴愚,想亲自将这帕子物归原主。
仅仅是物归原主?成之染盯着那小小的兰字,抬眸瞥了他一眼。
殿下明辨,谢鸾平静道,舍弟性情单纯,只因少时魏王曾戏言,让两家亲上加亲,他记到如今。
谢郎,君无戏言。
谢鸾不由得抿唇,望见青烟氤氲在长公主眉眼间。
成之染轻笑:令弟倒是个痴情种。
谢鸾眸光顿了顿,道:望殿下成全。
成之染默然良久,似是叹息:你忘了清河公主的谶言?
只是一个游方道士的谣言罢了,谢鸾喉结滚了滚,道,禅代至今,谣言已不攻自破。
成之染摇头:可世人往往宁信其有,不信其无。
殿下,舍弟不过是个秘书郎……谢鸾忍不住分辩,却被对方挥手打断。
他岂能一生困于秘书郎?成之染久久望着他,道,谢家宝树,当为栋梁。
臣知此事为难,因此请求殿下。谢鸾不由得蜷起了手掌,他何尝不知,娶苏兰猗为妻会是多大的忌讳。可即便如此,他的阿弟还是苦苦哀求,宁可放弃前程,也要将她救出秣陵宫。
夔凤火盆里噼啪爆出一星火花,在斋中清晰可闻。成之染捧着那锦帕端详,越罗绣帕上的双鲤随光影晃动,莲心处散落点点星纹。
半晌,她似是叹息:我记得令堂笃信佛理,不如请高僧合个八字?等来年开春……
书斋外倏忽传来脚步声,虽是刻意放轻了声响,仍难掩仓促。
成之染止住了话头,抬眸朝珠帘望去,却见温潜止的身影在帘外驻足,似有些踟蹰。
她唤道:进来罢。
温潜止应声而入,草草朝谢鸾颔首致意,目光似有些迟疑。
谢鸾会意,当即起身告退。
成之染似乎笑了笑:谢郎,莫忘了帕子。她命侍女将锦帕还他,盯着他背影远去,伸手笼在炭盆上烤火。
殿下……温潜止开口,声线像绷紧的弓弦,曹将军……没了。
成之染手臂一晃,险些被火苗灼伤。她有些不可思议:曹方遂?
正是,温潜止皱紧了眉头,道,说是醉酒坠马,摔中了要害。
茶烟尚绿,盏底釉色青翠,映着成之染的影子。她默然良久,吩咐道:备赙礼,我去曹家看他。
城外郊野中仍飘着细雪,冷风裹着雪花往衣领里钻。钟鼓迟迟,太平长公主仪驾亲临,灵堂的号哭之声也为之暂歇。
曹方遂的铁甲悬在素幡旁,甲片上寒霜凛冽,映着惨白烛火,像撒了把碎银。
什么时候的事?成之染立于灵床之侧,望见曹方遂僵硬的右手。他虎口处结着陈年老茧,此刻却隐约沾着酒渍的酸气。
昨日一早天冷得紧,他揣了酒瓶出门,半路上就……曹方遂之妻跪在蒲团上,哭得嗓音都有些嘶哑,出门前明明好好的,谁曾想会这样!
灵前的炭盆冷不丁爆响,披麻戴孝的幼子嚎啕道:阿父他骗人……他还说开春要教我射箭!
成之染的手在广袖下收紧,她盯着曹方遂双眼紧闭的面容,他的眉头依旧皱得那样紧,也不知酣醉之际,心中还有何忧愁。
曹将军与我相识多年,为高祖出生入死。倘若有什么难处,尽管对我说……她一声叹息,上前试图将曹妻搀起,人死如灯灭,唯有节哀而已。
曹妻仍跪地瑟缩,大着胆子抓紧了成之染的手臂,痛切道:殿下……殿下!
成之染被她攥得生疼,赫然从对方满眼泪水中瞥见难言的惊惧,任凭她如何宽慰,丧夫的妇人都只是叩首悲泣。
曹方遂长子突然膝行上前,叩首时撞在铜盆上,惊得火花四溅。
殿下!他颤声哭诉,家父生前从不饮酒,唯独这一次,谁想到竟至于此……
灵堂长明灯猛地一闪,成之染的手微微发抖。曹方遂僵冷的脸上凝着层薄霜,唇角却诡异地扬起,她从不曾在对方脸上看到这样的笑容。', '。')
关于《长公主升职手札》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长公主升职手札》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