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由得吓出了一身冷汗。
正福殿灯影幢幢,十二扇云屏迤逦,铜炉青烟缭绕其间。
袁放之跪在冰凉的金砖上。皇帝已褪下冕服,只穿着素服坐在案前,周身的寒气却如同海浪,几乎要漫过他的膝盖。
听闻太常擅制香,成昭远拨弄着案上青玉香盒,盒盖开合间漏出暗红粉末,高祖晚年头痛,多亏你调的安神香。
袁放之喉结滚动两下,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拿不准皇帝的心思,谨慎道:陛下若喜欢,臣明日便呈上新方。
成昭远轻笑了一声,将香盒推到案边,抬眼望着他:朕听闻魏王近来噩梦缠身,太常应当送些安神香去。
见袁放之垂首不语,他低低说道:要见效快的。
第407章 背畔
暮鼓迟迟,铜漏丁丁。袁放之后背被冷汗浸透,在赤罗衣上洇出更深的暗纹。
臣……臣恐惊扰圣驾。话一出口,登时后悔不迭。
金砖倒映出皇帝起身的倒影,微微晃动的衣摆停在他面前。
袁放之将头垂得更低了。
朕听闻一桩前朝旧事,不知太常可感兴趣?成昭远幽幽说道。
袁放之顿首在地:臣愿闻其详。
太常可还记得魏王那个孩子?成昭远缓步徐行,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像盯着一只猎物,朕记得,他叫苏承祜。
袁放之身形微动,似是一颤。
承祜,承祜……多好的名字。可惜冷不丁就那么死了,就在这正福殿里,成昭远忽而叹息一声,道,昨夜我做了一个梦,梦到那孩子站在我榻前,哭得像是个泪人。我问他为何流泪,他说他想见阿舅,可阿舅……不肯见他。
啪嗒一声,冷汗顺着额角滴落金砖上。袁放之袖中的手攥紧又松开,袖口的云纹皱成一团。他大气不敢出一口,嗫嚅道:臣……臣……
一只手按上了他的脖颈,惊得他一个寒颤。他听到皇帝平静的声音,好似天边浓云重重压下来。
太常对高祖忠心耿耿,朕早已知晓。只是不知如今,太常之心,可与朕心同?
袁放之并不敢抬头,颈间冰冷的指尖,犹如一条鳞甲黏稠的蛇。他找回了一丝神智,道:臣岂敢生出二心……
成昭远负手绕到他身后,望着紧闭的殿门,似乎笑了笑:听说令郎前日猎了头白鹿?小小年纪能开一石弓,却是有袁氏先祖遗风。
袁放之额角青筋直跳。他次子猎鹿分明是在自家私苑,竟被皇帝知道了。如今高祖丧期还没过多久,身为太常却纵容游猎,被御史揪出又是桩大罪,传出去又成了汝南袁氏的笑话。
他咬了咬牙,伏地道:臣明日便去送香。
殿中响起窸窸窣窣的响动,成昭远将青玉香盒放到他膝前,漏出的红粉洒在金砖上,如同干涸的血迹。
皇帝转身时,腰间的错金玉带从眼前闪过,晃得满殿光影乱颤。
袁放之盯着那抹晃动的金光,倏忽想起数年前替高祖鸩杀皇子,从彭城前来传讯的使者也是这般负手而立,留给他一个深沉的背影。
袁公,成昭远突然开口,侧首望着他,朕,翘首以盼。
袁放之重重叩首,浑身都冷颤不止。金砖寒气刺穿膝盖往骨髓里钻,他已有些麻木了,恍惚中看到砖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一道道沟壑,勾勒出他近乎仓皇的脸。
一不做,二不休。事已至此,再难回头。
————
冬至大典第二日,天色晴好,日影初长,将东府暖阁剖成明暗相间的牢笼。
成之染端坐案前,看太医令颤巍巍地打开药箱。
双龙耳瓶中的残酒,她已命人倒进青瓷瓶中。太医令手指拂过瓷瓶,瞥见长公主冷彻的目光,掌心仿佛有千钧之重。
檐角融化的雪水正滴在窗下,鸟雀扑棱棱地飞上屋檐。太医令跪在外间验毒,足足耗费了一个时辰。
案头虽摊开章奏,成之染一个字也看不下去,简直要将墙壁盯出个窟窿。
打下手的年轻药师突然轻呼:武陵春!
成之染循声出外,拨开珠帘时手不由得一顿,珊瑚珠串打在她颊边。她问道:何为‘武陵春’?
此毒唤作‘武陵春’,为湘中独有,以金蚕蛊制粉成毒,九蒸九晒,制法繁复,千金难求,能化人脏腑于无形……太医令举着银针的手在抖,针尖发黑处泛着诡异的金光,下官少时从书中读到,不知其真伪虚实,今日一见,方知古人诚不我欺。
当真有如此奇效?成之染问得轻巧,指尖却在掌心掐出深痕。
关于《长公主升职手札》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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