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砖地上跪着两个人。身形瘦小些的是个小宫女,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原是在清河公主身旁侍奉的。另一人还穿着秣陵宫守兵的衣甲,低垂着眼眸不敢抬头。
成之染扫过案头业已画押的供词,打量他二人一番,道:除夕那一夜,秘书郎谢凤暗中前往秣陵宫,是你二人协助他里应外合,送走了清河公主。
她并非询问,只是在陈述事实。
宫女和守兵都不敢答话,唯有叩首而已。
你们好大的胆子……成之染摩挲着纸页边沿,细微轻响在满室静寂中越发清晰。她问道:可是清河公主将你二人收买?
并非公主指使!那宫女唤作竹枝,闻言慌忙道,奴侍奉公主多年,承蒙公主恩情,不忍见公主姊妹分离,因此才……此事与公主并无干系……
你这奴婢却是忠心,成之染端详她一番,目光落到那守兵身上,张法护,你身为高祖部众,奉命戍守秣陵宫,明知朝廷不准清河公主离开半步,为何在当值那日放她离去?
熹微月光漫过张法护皮甲上的鳞片,那人的眉眼也显得斑驳。他稍稍抬起头来,年轻的容颜风霜满面:殿下虽知晓小人姓名,可、可还记得小人?
成之染不由得一愣,仔细看了看,她不记得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张法护眸中流露出一丝失落神色,道:小人与殿下不过一面之缘,殿下不记得小人,也是寻常。只是去岁小人随殿下护送魏王一家到秣陵宫,在半路歇脚时,清河公主见小人饥饿,派人送了小人一块桂花糕,小人今日依旧不能忘。她那样善心的人,能有什么错?
他说着眼眶已泛红,垂下了脑袋不再说话。
成之染隐约想起来了,她只记得成追远知慕少艾的模样,何曾留意过那时驾车的兵士?
她默然良久,久到博山香炉的轻烟都显得黯淡,才缓缓说道:放她走,未必是救她。
张法护猛地抬头,与竹枝面面相觑,一时间惊疑不定。
太平长公主的身影被灯火映得葳蕤,她站起身来,眸光落下时,却有如刀锋一般。
纸包不住火。朝廷一旦查明此事,你二人难逃一死。
沉沉夜幕里传来细碎铃音,竹枝仰头望着她,眼眶里满是泪花:殿下……奴从小与清河公主一同长大,她素来仰慕殿下……奴死不足惜,恳请殿下无论如何要救她!
她说罢突然撞向金柱,张法护伸手要拦,却听得一声闷响,人已瘫倒在地上,额头上鲜血直流。
成之染快步上前,探了探她的鼻息,好在人还活着。她吩咐侍女将人送下去包扎静养,负手在斋中踱来踱去,终究停下了脚步,盯着跪在下首的张法护,吩咐左右道:张法护玩忽职守,即日革职。如今形势不明,暂且在府中看押。
张法护张了张嘴,顿首道:小人谢殿下开恩!
你不必谢我……上首传来成之染的声音,然而她似是低叹,让他也听不分明。
这本就是我亏欠之事。
第417章 裂帛
金陵第一场春雨落时,夜色正如水深沉。雨丝扑在青瓦上,碎成千万根银针。
东府城书斋烛影幢幢,陇外章奏明晃晃摊在案头。成之染翻来覆去地读,目光紧盯着乞余二字,微微皱起了眉头。
庭中忽而响起匆匆脚步声,通传尚未来得及开口,熟悉的呵斥之声已传来。
成之染抬眸之际,成昭远径自推门而入,裹挟着满身水气,滴滴答答地在青砖地上洇出湿痕。
仆役赶忙将屋门闭合,沙沙春雨声为之一歇。
阿姊夙夜在公,当真令人敬佩。
眼见他在地上踩得乱七八糟,成之染按捺心头不快,道:陛下夤夜出宫,未曾听闻为哪桩公事。
成昭远似乎笑了笑,径自将湿漉漉的鞋履甩掉,坐到她下首,问道:秣陵宫逆贼何在?
陛下慎言,成之染瞥了他一眼,魏王梓宫才刚刚归葬山陵,秣陵宫岂会有逆贼?
阿姊何必与我装糊涂?成昭远微微一笑,放走苏兰猗的内应,你已经抓到了,不是吗?
成之染摆弄着案头白玉镇纸,道:你深夜造访,只为此事而已?
苏兰猗于正旦元会之日擅闯宫禁,是足以族诛的大罪!成昭远猛地拍案,道,秣陵宫出了这么大纰漏,若不能严惩逆贼以儆效尤,是不是将来连台城也形同虚设?
族诛大罪?成之染一字一顿,眸光忽而冷下去,道,为何陛下不将如此恶行公之于众,让百官公卿都好好看看?为何谢凤六品秘书郎死得不明不白,陛下不下旨严查,却让人草草落葬?', '')
关于《长公主升职手札》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长公主升职手札》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