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之染轻轻抬手,数万人又齐刷刷起身。她今日未着甲胄,只穿了玄色窄袖戎装,腰间悬着那把惯用的长刀。
当她走向台前时,成追远有一丝恍惚,仿佛看到高牙大纛猎猎飞扬,尽管她身后空无一物。
圣上念将士征战劳苦,特遣南郡王犒赏三军。成之染声音不大,却因全场静寂而字字清晰。
成追远这才想起自己的使命。他强自镇定地展开圣旨,却发觉自己的声音在风中发抖。诏书念到一半时,冷不丁被战马嘶鸣打断。他有些慌神,抬头正对上不远处将领看热闹的眼神。
阿弟,成之染侧身看他,指尖有意无意地按上腰间刀柄,接着念。
几乎同一瞬,那将领忙不迭低了头,方才若有若无的骚动消失得无影无踪。
成追远继续宣读诏书,可此刻他已经明白,眼前的将士跪的是圣旨,看的却是成之染的眼色。
犒军仪式持续到日中。成追远跟着成之染巡视营垒,沿途将士见长公主经过,无不挺胸抬头,个个都神采奕奕,即便身上的衣甲还尚未修补完毕。有个年轻的小卒甚至红了眼眶,在成之染拍他肩膀时激动得说不出话。
成追远看在眼里,心中翻涌难平:阿姊治军,当真令人叹服。
成之染似是一笑:不过是因为同生共死罢了。
成追远默然。他想起自己在金陵的府邸,终日徘徊于宴饮诗会。虽名为镇西将军,皇帝却从不让他掌兵,仿佛生怕他沾染半分杀气。
成之染驻足,打量他一番,道:阿弟也想领兵?
成追远苦笑不已:我如今侍奉禁中,哪里有机会……
话音未落,成之染抬手打断。她的声音混在秋风里,却字字清晰:事在人为。
成追远怔然,望向远处巍峨的洛阳城,胸口有什么东西翻涌不止。
他难以分辨。
南郡王一行造访洛阳,除了代皇帝犒赏三军,更重要的事,是亲自押解贼首苏馀和一干战俘回京。
成追远到狱中看了苏馀一眼,见那人虽戴着沉重的镣铐,脊背却挺得笔直,眸光像两簇不灭的野火。
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囚徒显然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人,一日不死,便难免兴风作浪。
然而成之染将这人交给了他。
离开洛阳前一夜,成追远在暖阁廊下来回踱步,靴底碾碎了数片飘落的桐叶。他几次抬手要叩门,又迟疑着放下,直到屋内传来成之染的声音。
还要在外面站到几时?
成追远心头一紧,推门进去时差点被门槛绊倒。
烛火在阁中摇曳,投下两道曲折的影子。
成之染示意他落座,道:说罢。
成追远盯着她沉静的侧脸,终于开口道:阿姊,苏馀留不得。
成之染斟茶的手微微一顿,她轻轻推过茶盏,道:阿弟何时也懂得识人了?
成追远摇了摇头:旁人或许看不透,可是他——绝非善类。
成之染笑了:一个啸聚山林的亡命,自然不会是什么善类。
那阿姊为何不杀了他?成追远扬起了声音。对于太平长公主而言,她根本不需要献上一个贼首来邀功,杀了那个人,与碾死一只蝼蚁并无二致。
枯叶沙沙地拍打窗棂。成之染轻叩几案,沉默了半晌,突然道:我不能杀他。杀了他,我于心有愧。
成追远怔然良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几案边缘。烛火哔剥中,他问道:是因为苏氏?
成之染竖起食指按在唇上,比了个嘘声,平静的面容悲喜莫辨。
一股气憋在心头,成追远什么也说不出。他捧着茶盏暖手,眼神却飘忽不定,时不时瞥向门外。
阁中沉默了许久,成之染抬眸看他,声音轻得像叹息:还有事?
她轻轻敲了敲几案,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成追远一动不动。他盯着手中的茶盏,茶汤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膜,映着烛火,如同一片将碎未碎的冰。
我……他开口,又顿住,喉结滚动了一下。
阿弟有心事?成之染问道。
是,成追远目光游移,喉结滚动数次才挤出声音,我……想向阿姊讨个人。
外间的风声变得而遥远模糊。
成之染不紧不慢地开口,凤眼里含着似笑非笑的意味:我竟不知,手下竟有五郎的心上人。
关于《长公主升职手札》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长公主升职手札》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