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还有些幽咽的余音,此时都静下去了,水边只剩软浪擦岸的声音。
杨驻景走近,蹲在他旁边,身上金甲灿灿闪光,陡然将草间映出许多亮影,将原先沉郁的气氛扯开一道裂隙。
这自小看过无数无价宝物的小侯爷打量了几眼那琵琶,转回脸,从兜里摸出一把小米喂起了鱼。
师……你这把琴好新,近些年斫的么?
寻常都以古物为贵,唯有新学乐器者才用新造,往往也不用如此贵重的材料。
姚伏看的清楚,杨驻景一到水边鱼就凑了过来,随后才掏了小米。
看来这人常来喂鱼,鱼都习惯了。
他思忖了一下,觉得还是稍后再问对方的穿着,先答过这一个问题。
是,约莫十年前吧。
我得了一块好木头,听说江南有人善斫琵琶……
姚客卿长奉惠王驾前,十几年只告过一次假。
连着几十日南奔,一次脚也不曾歇;明明只是一件寻常物事,却赶出了逐日般的迫切。
停在城里就住客栈,停在路上就睡树下。
枕着油纸包好的木头,抱着剑,不畏风雨,什么也不惧。
他也不记得自己为何那样想要,只顾着趁此生或仅一次的机会逃也似的离开京城,往外面飞。
蜉蝣朝生暮死,见过世上风月,又岂能再甘心做笼中虫豸?
姜十佩和明子礼早知道一切的结局,也早许了他自由。
即使他再也不回去,也不会有人追责他一分一毫。
可是他依然慌张,依然急切——为的不是离开,为的是回去。
他保守了一个秘密,还不是说的时候;
相反,要熬到有人听他说的那一天,他须得苟活下去。
要活得比明子礼更长久,比姜十佩更长久,比所有人都长久;
送走了他们,等一切尘埃都被吹尽,一切风霜都被拂却,他也许能盼到一个机会——
一个说出真相,解释因由,为这世上最不可能翻案之人正名的机会。
制好的琵琶落进他手中那日,他也是这样倚着风,扑在荷叶边上,枯坐了一晚。
彩凤来时,栖于梧桐;
三千尺黛绿一日将倾,万鸟都将失色惊飞,为何偏偏要留他一丛完巢呢?
沈厌卿站在那些案卷前,问他:
……你为何要牵起旧事?难道不怕我们猜疑于你?
姚伏翻着故纸堆,心想:
不是因为你们过问了吗?
但他还是答道:
越是让你们觉得我不会说的话,此时说出来才有分量。
你们都道我不会对自己不利,我却如此做了——这不正说明我句句属实么?
沈厌卿也陪他找着,轻声道:
我听说,上古时东海有一义鱼,为了给友亲复仇不食不饮,游穿蓬莱三山,终于找到愿为它了却心愿之人;
它令人剖开其膛,将其脊骨剥出。
本来多节而凹凸的鱼骨竟融成一片,化成一把雪白的刃——
姚伏在皇帝面前不敢出声怼人,只沉声回复:
我没有这样的深情重义,担不起帝师的抬举。
只不过是想见着,这世上的事情该是如何就是如何,勿要有误会,也不该有冤屈。
有些事情,做了就是做了,钉在墙上拿不下来;
可还有些事情,纵使你们装着宽容要揭过去,我也得翻出来说道说道:
’原就是没有的事!‘
惠亲王也是天家的子嗣,历来听顺先帝教诲。性格虽有缺陷,却说得上端严肃正——草民只是如实陈情,
这话已是在悬崖边儿上了。
照理说,姜十佩这种包藏祸心,趁新帝年幼意图取而代之之人,为其说半句好话都要小心腔子上的脑袋。
即使是沈厌卿能护着,此时也想劝他出言谨慎些。
姚伏却依旧正色:
信与不信,全在圣人。
皇帝坐在一旁闭目养神,不知听见了没有。
安芰适时捧过来一摞:
帝师看这些……陛下说,奉德十六年的应当在这里了。
沈厌卿就着翻过几本:
四月五月、七月……八月。
是这一本了。
他没有翻开,而是直接拾起递给了姚伏。
关于《臣要善终》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臣要善终》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