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牵起姜孚的手,专心对主子说话,示意掌柜的稍后再聊。
姜孚仰起头,眼睛亮亮的看他一眼,抬手往后一指:
那些碎瓷片,和这也是一样的款么?
指的是侍读挑中的那一件花樽,蝠桃纹,花样很满,放在凡物里已经算是精致得体了。
沈厌卿点头,微笑道:
不错,公子观察很是细致。
姜孚又问:
那,碎瓷又值多少银子呢?
掌柜的连忙接过话来:
小公子,这些可是不卖的。一是我家向来良心待客,有瑕疵的尚且不能出手,何况是这些废品;
二来是怕有人拿去粘接,以此充好,坏了我店里的名声;
三来……
是怕人琢磨,学去花纹的工艺,对么?
沈厌卿拉着自己的主子,扭身看他。
话语虽尖锐不留情了些,可因为他语气温和,长相又俊,竟不显得有恶意。
掌柜的擦了下汗:
是,是。
这客人挑的东西贵,他只小心应答着,也不顾多余的细节。
姜孚听了这些,就不再问,颔首示意老师付钱,由商家的车送到京城——这是玉汝城中商户渐渐摸出的规矩:
既稳妥安全,又能让来客自在去逛,不必扛着许多累赘。
姜孚离了瓷行,就拉着老师往窑山上去。
城外小路平坦干燥,没有一点儿尘土或是石子,都是公家小心治理过的。
路边茸茸新草,正是最嫩最绿的时候,一见就叫人心生喜意。
愈近青山,愈能见着隆隆向上的烟;
渐渐还能听见流水声,也许是绕山而过的溪流。
小皇子若有所思许久,终于开口相问:
我看到,那几堆碎片,似乎有过百只花樽的样子。
原来烧制一只好的,竟要费去那么多么?
沈厌卿低下身,替他别了一别耳边的发丝:
若是寻常工艺,自然是不会有这些损耗;
但这一家用釉用彩都有特别的技巧,纹样又特殊;
——公子见着的那些图样,有几种颜色,便要烧制几次。
次次累积下来,损耗自然不得不多。
再者,掌柜的又是个求全的。
倘若有瑕疵,折价卖出去了,倒是伤名声,他岂会愿意呢?
小皇子微微睁圆了眼,有些不可置信:
为了这个,就要将其他的都砸碎了?
侍读定下的那一只是孤品,虽然允王见到了堆成山的同款式的碎片,可店里店外完整的也确实只能找到那一只。
沈厌卿似有所动,不忍见学生这副样子,便摸摸他的脸:
行情如此,公子不必为此心伤……
姜孚却有些陷住了。
那,宫中的那些……
父皇摔的那一只呢?母妃叫人弃了的那一摞呢?梅春姑姑不小心碰坏了的那一盏呢?
都是小心从泥里捏出来的,火里淬出来的,行了百里路送到那的。
天家只要最好的,也不许一样的落进别人手中。
故而送进京城,送进宫墙的,个个都是出类拔萃,分毫无瑕的臻品。
又有谁接过盖碗时,会细想托着这一盏茶的泥水骨头;
是胜过了千个,赢过了万个,背后踩着数不清的轻薄片儿,才坐到了这儿来的呢?
彼时彼刻,那些瓶儿碗儿的在姜孚眼里,不像是器件儿了,倒像是人。
像他和皇兄们,像他的老师,像陪他长大的姑姑们,像他的母亲。
都精致,都体面,都是胜者,都风风光光;
穿着绸的,戴着金的,佩着翠的;
不知考过了多少次,出类拔萃了多少次,才得了宫中脚下的半寸地方。
可是到头来,都是备着人选的物件儿。
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只要一句话,或是一个动作、一个表情,就能轻易断下他们的生死。
为什么是这样的呢?
谁也不向上看,只互相盯着,恨不得将与自己竞争的都撕烂了,嚼碎了,才能留自己当那个唯一的选择。
关于《臣要善终》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臣要善终》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