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宗师明鉴!那孟天海狼子野心,志在超脱,诸般图谋,岂用得着我等弱者?我们亦是受害者,这一生都能付予谎言,焉能见疑?!
更有直接跪倒:我对天发誓,从不知宗主是此等面目,亦从未参与孟天海之谋划。若有半句虚言,叫我不得好死!
……
陈情,恐惧,委屈,求恳,不一而足。
吴病已静静地听他们陈词种种,始终面无表情,最后道:这件事情无关于你们自身如何。孟天海学究天人,融贯百家,深不可测。他吞人无数,未见得都是天骄。他化身万千,未见得都已消亡。我们无法放纵孟天海逃生的风险,所以你们——
他目光垂落,确保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到他的意志:全都要被带回天刑崖,严加核查。你们不是特例,你们在外面的同门已经先一步被关押。我必须要告诉你们的是,哪怕查不出任何问题,三十二年之内,不会放你们出来。这是最后结果,没有申诉余地。
凭什么?!孟天海吞人,我又没吞人!
我不服!
冤枉啊吴宗师!
在一片嘈音之中,吴病已只是一拂袖。
三百余人皆不见,嘈音亦抹了,他冷硬得像一块石头。
师尊。宁霜容此刻看着司玉安:没有任何人能例外么?包括游琼英?我了解她的为人……
游琼英即是血河宗长老游景仲的女儿,也是宁霜容的闺中密友。
整个血河宗,只有两个人能例外——游景仲和张谏。吴病已面无表情地道:他们会被直接处死。
孟天海在祸水布下这么大的一个局,绵延如此之久。血河宗的高层,不可能全然无知,尤其是像游景仲和张谏这般的洞真之人。
宁霜容一时缄然,她实在难以想象游琼英的心情——一夜之间宗门除名,父亲被杀,自己也和全宗弟子一起,失去三十二年的自由。对于年轻修士来说,这是非常宝贵、高速成长的三十二年。
但最痛苦的一点是——作为好友,她相信游琼英什么都没有做,可她也不敢确定游琼英没有问题。
正如吴病已所说,这件事情无关于血河宗门人自身。
谁能确认这些人里没有孟天海的附身?
宋菩提和阮泅之所以急着去寻宝,宝物本身的价值只是一个方面。他们更要确保这两件洞天宝具之上,不藏有孟天海的后手。
也许孟天海什么都没有做,也许他完全地烟消云散了,但谁都不能冒这个险。
大宗师。虽要囚禁他们,但因由与他们无关。此为法之精神吗?姜望出声道:晚辈的意思是,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他在血河宗并没有朋友,不像宁霜容那般共情,但也无法对此漠然。那毕竟是上万人的自由,毕竟是三十二年的光阴……他一路跌跌撞撞走到这里,也才二十三年。
他能理解抹杀风险的必要性,尤其是在全程旁观了孟天海的谢幕后。但有没有更好的办法呢?
吴病已静静地看着姜望。
看得卓清如都紧张地出来说话:师尊,其实弟子也觉得……
除非超脱出手,否则没人能确保他们没有被孟天海附身。往常或许还有机会请动超脱,但还有三十二年神霄世界就开放了,这件事情就不可能。吴病已说着,也继续看着姜望:你知不知道景文帝的意思是什么?
景文帝素有仁名,乃是爱民如子的君主。他总不至于也觉得这么多人的自由无足轻重?
姜望摇摇头:我想不到。
吴病已取出一本散发着淡淡红光的名册:我手上这本名册,是血河宗传承之册。血河宗立宗以来的所有人,都录名其上。
他面无表情,声音冷肃:景文帝的意思是,让我们照着名册,追溯因果,一个不留。
姜望沉默。
吴病已最后道:这里不是理想国,我们终究要为整个人族考虑。法的本质是公平,但人族立法,本质是为了人族的延续。这也是烈山人皇把理想国放在迷界的原因。绝对的理想,未见得就是正确。
神霄战争还未开始,三刑宫尚有余力,我们就一个个地抓捕,审而囚之。三十二年之后释放,就算孟天海真未死透,也不影响神霄大局。若是没有余力的时候,景文帝的意见,就是最简单的办法。
年轻人,我们也不见得就是对的,我们所做的事情,也需要等待时间的检验。未来如何,你们有你们自己的思考,我也期待你们的正确。但现在,规则我们先定下了。此事不必再议。
他难得地说了这许多,目光从姜望身上移开,又掠过斗昭和重玄遵:太虚阁在不久的将来就会开放,你们三个应该都会列席。我不期待你们的铁律,我要看你们的自由。
说完这些,他便不再理会这几个年轻人,而是直接宣布道:今天出现在祸水的所有修士,也都需要通过三刑宫核查,在苦海崖待足七天才能离开。现在——排队进入红尘之门,门后有人在等待你们。
姜望终于明白,斗昭这般的三千年世家公子,为什么突然一个人巴巴地跑去草原,又马不停蹄地来祸水。
原也是为入阁造势。
太虚阁员一共有九席,六大霸主国定然是一席都不会少的。
反倒是势在必得的他,还未见得能把稳。
他正要跟斗昭说点什么,扭头过去,恰对上明晃晃的一张丑脸。
许希名背负长剑,一脸愁苦地看着他。
这次倒是姜望先开口:我好像没有叫你的名字?
所以我也不是来帮你的。许希名说。
那么,是想继续未竟的切磋吗?姜望按剑在手,已经沉念于潜意识海,准备触动宗师。
许希名摇摇头:切不了。莲华圣界诞生,我又被压制了几分。
那还真是遗憾。姜望松开了剑柄,语气惋惜:我本来很期待你的剑法。
期待是不幸的根源。许希名道:就像我背负法剑,如今却只有剑法。
姜望问道:第一次来祸水就看到你,好像那个时候你就在提醒我,血河宗的问题——孟天海已经失败了,这是你所期望的吗?
许希名反问:孟天海失败后的世界,是你所期望的吗?
我还不足以观想整个世界,我还在看。姜望说道:但我期望孟天海的失败,同时我期望不要再有许希名这样的悲剧发生。
许希名道:若你还心怀恻隐,抱有软弱的同情,你会再来找我的。
姜望只道:我父亲曾经告诉我,恻隐之心是每个正常人都会有的,我想它并不代表软弱。
许希名并不同他争辩什么,只道了声:下次再见,我会给你一个惊喜。那么,再会!
姜师弟?
耳边传来祝师兄的声音。
姜望循声看去,斗昭、重玄遵、卓师姐他们都已经离开,只剩祝师兄在等他。剑眉星目,未掩于污。薪尽之枪,倒悬于空。
祝唯我道:轮到我们了,走吧。
再看莲世上空的红尘之门,门前的队伍已经不剩多少人。
他飞身过去,默默排在了祝唯我身后。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这扇古老的门户,像一张血盆大口。
当他们走出这扇门户,拥有五万四千年历史的血河宗,就已经不复存在。
天下除名。
关于《赤心巡天》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赤心巡天》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