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上生典狱官
我乃雪国谢哀,号为‘冬皇’,是霜仙君许秋辞的转世身啊,祖皇帝陛下!谢哀立在冰桥上,对自己的身份十分笃定。
关道权微微侧身,让王座上的洪君琰,得以与谢哀对视。
你不是。洪君琰漠然道。
祖皇帝何出此言!?冬皇语带惊讶:就因为我反抗你吗?我凭什么不反抗呢?我效忠的是当今圣上!我雪国圣明天子,文成武德,爱民如子。继位以来勤勤恳恳,多次挫败大国图谋,保住雪域疆土。他励精图治,大兴雪域。办学惠商,与民休养,深得人心!
她戟指而前:就因为你这老而不死者,解霜归来,堂堂天子竟要跪伏为臣,将一切拱手相让!你凭什么?天下大乱的时候你不在,那些雄主明君你避锋芒,你逃避了三千八百多年,保护雪国的不是你,发展雪国的不是你,你又如何能说,雪国是你的?!
吾非不忠,忠于今君也!主辱臣死,我岂能忍?当然反了你!
她慷慨陈词,在冰桥之上抬起双手,呼吁万民:凡雪国子民,发出你们的声音!是时候做选择了。是追随真正把你们放在心里的当代雪君,还是要追随这棺材里爬出来的老僵尸!?
祖皇帝,勿听此人挑拨!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吾辈迎归太祖之心,日月可昭——
砰!
王座之前,洪星鉴直接双膝下跪,坚决澄清:后世子孙洪星鉴,甘为陛下马前卒!
洪君琰并不看他的子孙,只看着谢哀。
冬皇还是那张美而易碎的脸,但气质已是完全不同。她抬手点了点洪星鉴,一脸的怒其不争:啊,你这个洪星鉴,你真是没意思,真没用啊。我这么忠心耿耿地扶持你,你直一直腰杆,硬气一回,大声说出心中怨恨会怎么样?还担心满朝文武没人支持你吗?这么多年,枉为君主!
洪星鉴跪得笔直,举手指天:后世子孙跪先祖,臣属跪君王。星鉴心中绝无怨尤!雪国唯有在您的带领下,才有霸业成就的可能。她这是在挑拨离间,用心歹恶!
我的陛下,不是你指点江山、褒贬天下的时候了?冬皇摇了摇头:你现在甚至都不愿意尊我一声‘冬皇’,让老臣寒心!
洪星鉴还要再解释。
洪君琰已淡淡地道:星鉴,你很聪明,也很谨慎。但你是否可以相信一下你的先祖?朕岂会因为一个冒牌货的三言两语,心生嫌隙?站起来吧,你亦雪国天子,不应该跪着。
陛下虽不疑臣,臣恐百姓受其惑——祖皇帝教训得是,请允星鉴侍奉君前。洪星鉴站起身来,恭立一旁。
冒牌货?冬皇的语气里,有一些真实的不满:我的身份是得到傅真君确认的。我的雪国祖皇帝,您才接触我多久,又能有多少证据,就这样否定我?无论是许秋辞还是谢哀,此前都没有见过陛下,您竟然如此武断吗?
否定你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永世圣冬峰上的傅欢,终是说道:许秋辞的成长和死亡,我都见证。她生前的确做过转世的研究,也确然推进到了很关键的步骤——所以当你故意表现出谢哀的异常,引得澹台斐追杀你、并不断验证许秋辞转世身份的时候,我愿意再看看。
我多么希望你是许秋辞的转世,我多么希望她成功了!
那不仅仅意味着雪国强者回归,也不仅仅意味着我重逢了值得信任的战友——那意味着她真正让转世这件事情成为可能,她干涉了源海,改变了修行世界的根本,也终会影响到整个现世的格局!
他自那不化之峰,投来失望的目光:可你终究不是她。
何以见得?冬皇淡声问。
你的确很了解凛冬仙术,你的仙术造诣,在刚才的变化中已有体现。你也了解许秋辞的生平,清楚关于她的许多隐私,甚至完全复刻了许秋辞的思维方式。即使是我,也无法辨别真假。所以我愿意寄望于万一,所以我常常会问自己——是否真有可能?傅欢轻声一叹:但许秋辞不会背叛雪国。
唔,这倒是一个判定的好法子。人的语言、动作、表情、文字,都有可能是谎言,但选择不会骗人……冬皇道:所以你也是直到现在,才确定我并非许秋辞转世咯?
傅欢认真地回应:你的表演无懈可击,你对许秋辞的了解仅次于许秋辞本人,我相信你们一定为此付出了很多的努力。我始终无法完全否认你。当然,怀疑一直存在。毕竟转世这种事,从无先例。我也不曾看到成功的可能。
这样的话,我心里好受多了。至少我的表现没有问题——不管怎么说,我都要感谢你。冬皇冷淡但有礼貌地道:许秋辞转世的这个身份,毕竟是因为你的承认,才得到许多认可。
不客气。傅欢也很有礼貌地回应:你也确实做了很多许秋辞转世身该做的事情,为雪国做出了贡献。
这是我的荣幸。冬皇说。
相对于此刻还倒映在雷海里的许妄、王西诩,以及飞至极地天阙准备搏杀生死的魏青鹏、孟令潇,这两人实在礼貌得过分。
别的真君狗脑子都快打出来了,他们再聊下去可能还得对一下八字。
所以你到底是谁?关道权直接中止他们的寒暄:荆人?景人?秦人?
你们怀疑的范围有这么广吗?冬皇摊了摊手,谦恭地礼道:那便重新介绍一下自己——在下秦国宁道汝。
宁道汝?
所有听得此名者,全都一脸茫然。
今日之秦国,查无此人。
姜望熟读《史刀凿海》,对《秦略》也是十分熟悉,像卫术什么的他一听就能有所反应。宁道汝这个名字,他也从未在史书上见过。
能够伪装成冬皇,其本身至少有衍道实力。能够如此了解许秋辞的生平,成功让傅欢都难辨真假,其人所能调动的资源也恐怖非常。这样的人,不可能默默无闻。
天下也不曾有无名之衍道!
除非像孟天海一样,以绝世手段,强行在时间长河里,抹去自己的名字。
但秦国自开国之日,就是现世焦点。这么多年来,诸国皆著史。你抹掉的事情别人都记得,如何藏名?况且即便是五万四千年前的孟天海,不也被陈朴和左丘吾找出了真名么?
一路走过来的痕迹,自然可以拼凑出人生的轮廓。
冬皇现在说的若是真名,那就不应该全无线索。
洪君琰看向傅欢,傅欢也微微摇头。
我不曾知晓秦国有此人。傅欢道:那边有个司马衡的弟子,不妨请他作答——钟阁员!你可知宁道汝是谁,能否为我们介绍一二?
钟玄胤一手刀笔,一手竹简,翩翩然立在楼顶,很有名士风度。
闻听傅欢此言,他只道:惭愧。钟某有负师名。
他的眼睛却看向冬皇,用行动表明他的态度——和姜阁员保持一致,绝对中立,也绝不轻言。
傅欢虽然请他查史,但冬皇不点头,他也不会开口。
冬皇淡声道:若你能解释一二,某家并不介意。
钟玄胤便直接道:史无其载,查无此人。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傅欢看回冬皇:你既然不愿意说,又何必用假名呢?
冬皇道:不,我确实是宁道汝,但也确实‘史无其载’——在这样紧张的时刻,诸位对我的故事感兴趣吗?
她脸上有浅浅的笑意:你们都是青史留名的大人物,宁道汝只是一个遗于历史外的无名之辈。
你不妨说来。洪君琰道:若说朕的霸业终要成空,朕总也该知道是谁改变的这一切。
冬皇好像也并不紧迫,就立在这未能继续延伸的半截冰桥上,平静地讲述道:我是道历一一九年生人,于道历七三三年成道,这一年,刚好是飞剑时代开启之年。历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过如此短暂的时代,这个时代本身也像飞剑一样倏然即逝。它短暂得好像眨个眼睛就结束了,却烙印在这个世界,将它所经历的这一百零七年,冠名为一个时代。
我应当是这个时代的注解。因为我成道后的第一战,就对上了唯我剑魁。用我的惨败,验证了飞剑的锋芒。
她看向钟玄胤:史书应该有记载?道历七三三年,飞剑一道连出真君,飞剑三绝巅横世。唯我剑魁一年之内,剑败三真君。其中两个都有名有姓,只有一个被隐去了。
钟玄胤凝重地点头:确实有这样的记载。
他是研究过这段历史的。
唯我剑魁的弟子有笔记传世,其中有这样的记载——唯我剑魁曾言吾剑败三真君,昭于历史,飞剑自此横世也。
但那三位真君的名字,却怎么都对不上。
他一度以为是误传,或笔误,或只是唯我剑魁随口说的虚数。
现在冬皇却还原了那段历史。当然,是否为信史,还要等回去之后,通过多方史料来交叉验证。
冬皇继续道:战败之后,我请唯我剑魁不要传扬我的名字,因为我被斩消了道,而秦国当时内忧外困,无法承受更多风险。噢,当时我的身份,是大秦‘上生典狱官’,执掌大秦镇狱司。
大秦镇狱司的名声无人不知。
上生典狱官则是大秦阴影里的强者。
宁道汝当年若是这个身份,她的真名不为史载,倒也情有可原。
钟玄胤凝神道:道历七三三年前后,秦国镇狱司并未有什么受影响的表现,当时的典狱官,应该是一个名为‘蛇首’的人。
不愧是司马衡的亲传!许妄被映入雷海之后,好像也懒得再出来,便在其中抚掌而赞:你对秦国的历史,比本侯都要更了解。本侯都不记得这些。
‘蛇首’,‘道’也。冬皇道:那正是我的化名。至于镇狱司没有怎么受影响……那说明他们工作做得还不错。
后来呢?孟令潇听得很认真:你又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冬皇道:我被斩消了道,修业成空,镇狱司是不能再执掌了,寿数也迅速凋零。不得已,我在公羊显龙的帮助下,冻住残躯,延缓寿元凋零速度,但也只是苟延残喘罢了。毕竟他也不会三九寒蝉,不能在休眠的同时持寿。
公羊显龙正是秦国公羊氏开宗的人。
关于《赤心巡天》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赤心巡天》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