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他的猖狂大笑,自谷口,自树下,自石后……走出来三尊恶修罗,一者手持双刀、箭尾作闪电之形,一者身披树甲、瞳有红光,一者尖头方眼、双臂即骨枪。
他们像是三堵高墙,封住这座山谷,强大的气息交汇一处,澎湃如海。
很显然,这是一场反埋伏。
甘长安这些天的出狩,早就进入了乌古都的视野,他敏锐地判断,甘长安背后必有埋伏。故而以身为饵,来一场反钓。
这人长得很漂亮,予诸位分食。乌古都志得意满,身化旋风而起:我去接一下那个可能迷路了的小神临——
轰!
一只巨大的、绒毛张舞的魔掌当空拍下。
整片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这团刚刚跃起的旋风,当场被拍散,化为吐血不止的乌古都。他抬起头,惊骇地看到——
山谷之外,不知何时出现了两尊高达五百丈的法相。
一为魔猿,一为仙龙。
他们都低头俯瞰,如此遮掩了山谷的天空。仿佛亘古就存在于这片山谷的伟大雕像。
而腰悬长剑的姜望,从对立的魔猿和仙龙之间,缓缓飘落,亦是自此,走出乌古都一直被欺骗的见闻!
姜望从头到尾都跟着他走,而他从头到尾不惊觉。他潜意识里的警觉,先于他本尊被杀死。
山谷之中,一时寂然。包括乌古都在内的四尊恶修罗,全都无声息。
看来你们还不够卑鄙。计昭南将长枪一抖,咧嘴露出了白牙——现在,是谁,包围了谁呢?
郢城小霸王,牵驴老和尚(上)
天上那个白鱼儿飞,地上那个秃驴儿追——哎呦啰喂!
相当难听的歌谣声,咿咿呀呀地传了过来。
前方有一头大青驴,蹄敲着石板,哒哒哒哒。
驴背上什么都没有。
驴后面跟着一个老和尚。
草鞋露趾,落地有哀声。
这和尚有不甚明亮的光头,仿佛沾着翳似的,怎么瞧怎么不亮堂。看他灰尘仆仆的僧衣,也就大概能明白了——这年头不爱洗澡的人很多,也不缺个这样的和尚。
他有一张枯瘦的脸,蜡黄蜡黄的,可能从小没有吃饱过——如此想来甚是可怜,他饿了一辈子,饿到这样老啦!
他一手拽着驴尾巴,仿佛借此省力。另一只手不安分地晃荡着,就这般吊儿郎当地往前走。嘴里哼着难听的歌,所过之处,人人避让。他却咧着嘴,呲着黄牙,像是自己很威风,哼得更带劲了。
也太难听了!
十岁的左光烈跟小伙伴们坐了一排,坐在道旁的石阶——说是小伙伴,其实都是他左小将军的部下。
这里是郢城城东的朱雀大街,四通八达,离众将士的家里都不算远。在被抓包的时候四散逃跑也很方便。
兵法云:驻营不可于困地也。
他们经常在这里军议,商讨大楚童子军的大业。
比如谁被欺负了,左将军要判断对错之后再出头。比如哪家的糖葫芦缺斤少两,往后就不可再去。比如谁军费少交了,是什么原因,该如何处理……
总之非常忙。
今天家里还有大事,军议也进行得差不多,这路边的老和尚又怪吵的,左光烈便拍了拍屁股:散了!
一群小屁墩,顿做鸟兽散。
欸施主!老和尚嚷道。
左光烈头也不回。
老和尚又嚷:施主你的钱袋丢了!
左光烈大摇大摆,根本不往后瞧。
老和尚身形一晃,连人带驴,挪到了左光烈前面。
左光烈往左,他也往左。
左光烈往右,他也往右。
左光烈小脸一沉,很有礼貌地道:老东西!你几个意思?
老和尚脸上的皱纹皱到一起:怎么还骂人呢?
骂你是轻的!左光烈撸起袖子:再不滚,打你了!
嘿你个小小年纪不学好。老和尚也撸袖子:佛爷今天就要教训一下——哎哟打人了!大家快来看啊,欺负老人家了啊!有没有人管啊!
左光烈一记飞踹已经踢出来,但才踹到一半——他也不确定有没有踹上,那老和尚就已经倒在地上滚来滚去,大喊大叫。
别喊,别喊。左光烈连忙收脚,好险没扭了腰,半蹲下来,在老和尚背上一顿乱拍:别喊啦!
还有没有王法了?老和尚怒目圆瞪:打人还不许人喊?把你家长叫过来!
左光烈收了小手,冷笑一声:你这种江湖骗子,遇到我,我顶多踹你一脚。要是把我家里人喊来了,剥你一层皮都是轻的!
你人还怪好咧!老和尚瞧着他:这么说你是为我着想?
那不然呢?左光烈冷声道:看你瘦成这个样子,又瘦又老,撒泼打滚也不容易——
他在怀里一阵摸,好半天才想起来,今天请兄弟们吃糖葫芦,把带出来的零钱花光了。便随手解下腰间的玉,丢在老和尚身上:拿着东西快滚蛋。等会叫巡城卫逮着了,要你好看。
老和尚把玉抓在手里,还轻咬了一下,贪婪地道:这玉挺值钱的吧?
左光烈站起身来,很有气势地摆摆手:宫里送的,够你下半辈子了,以后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别出来招摇撞骗。
我不信。老和尚狐疑地看着他:你是谁啊?你的玉就这么值钱?
我?左光烈哈哈一笑,握住拳头,用大拇指指着自己:大楚淮国公府左光烈是也!我娘是大楚玉韵长公主,我爹是赤撄统帅,我爷爷是当朝淮国公,我舅舅是大楚天子!
失敬失敬。老和尚肃然起敬,在地上拱手:原来是郢城小霸王!
原来你也听过我的名头!左光烈得意地叉腰:这下知道厉害了吧?哈哈哈!
老和尚邪魅一笑,把玉揣进兜里,就势又往地上一躺,大喊起来:淮国公府打人啦!打死人啦!救命啊!有没有人管啊,皇帝的外甥打死人啦——
别喊,别喊!左光烈年纪虽小,可不想给家门蒙羞,赶紧又蹲下来:你这人——我都给你玉了,你也没伤着,一直喊什么呢?叫我家里人来了,是真揍你。
唉哟~唉哟喂,我好疼,好疼啊。老和尚呜呼唉哟:心口疼,脖子疼,哪哪儿都疼……
左光烈皱了皱小鼻子:我又没踹你心口,我也够不着呀。
唉哟,我的肚子疼……
肚子我也踹不到。左光烈严谨地在老和尚身上比划了一下:刚刚我都没起跳,顶多踹到这里——
唉哟!我的烦恼根疼……
左光烈眨了眨眼睛:烦恼根是什么?
唉哟……就是你比划的地方——唉哟,好疼喂,我要断子绝孙了喂,左光烈!你好狠的心,好狠的脚啊!
你不是和尚吗?左光烈挠了挠头:我听说和尚本来也不生孩子啊。
万一我以后还俗呢?这个世道变化这么快,你说得准吗?老和尚瞪着他:我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那你想怎么样嘛。左光烈将小手一摊,极有气势地道:条件可以谈,但你不能瞎谈。
哎哟喂,我这个疼啊……老和尚又嚎了一阵,才道:我受了内伤,我伤得很严重,我全身没力气——请我吃顿饭呗。我也有可能是饿的。
左光烈站起身来。
老和尚赶紧抬高了嚎哭的音量:你别想跑!唉哟唉哟,疼啊疼哇……
吃个饭而已,你紧嚎什么?左光烈招了招手:跟我来撒!
老和尚瞬间不疼了,一骨碌爬起来,又牵住了大青驴,屁颠屁颠地紧跟在左光烈身后。
两人沿着朱雀大街走了一阵,拐进岔道,七弯八绕的,穿进一条巷子里。
你这是带我去哪里?老和尚十分警惕:别是想找个地方围堵偷袭我吧?
左光烈头也不回:这是我们军部常来聚餐的地方,你不来算了!
两人一驴很快就走到了一处广场,广场中间有一颗大槐树。大槐树下支着一个面摊,面摊的主人是一个木讷的汉子,他两岁不到的儿子正光着屁股在捡槐树叶。
左光烈熟门熟路地走过来,大咧咧道:老板,两碗细汤面,一碗不要葱花,少辣。
老和尚已经自觉地找了个空位坐下了,嘴里道:我也不要葱花,少辣!
左光烈瞥他一眼:我就是给你要的!
又转回头:老板,我的那碗老样子,重油重辣,多放葱,姜蒜什么都要。要一份肥肠,加两个蛋!
老和尚高举枯瘦的手:我和他一样!
左光烈问:和尚不是不能吃荤腥么?葱蒜都是荤吧?肥肠和鸡蛋都是腥吧?
老和尚洒脱地挥了挥手:出家人不讲那些有的没的。
左光烈瞧着他:你干嘛总跟我一样?
黄脸老和尚又把手举起来:加个鸡腿!
左光烈哼了一声,但还是道:给我也加个。
又对老板道:今天没带钱,下回一起结账。
面摊老板是个沉默寡言的,闻言只是点点头,手脚麻利地煮面条。
一老一小各坐一只马扎,在一张小矮桌前对坐。
老和尚问道:你跟这儿很熟?
上次玩到这里来,饿了,吃了一碗面,还蛮好吃的!左光烈小大人似的坐正了:所以常来。
老和尚赞叹地看着他:你这个头型真好。剃光头一定很好看。
左光烈嫌弃地看着他:光头哪里好看呢?
说话间,面摊老板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过来了,还加了一碟炸串:小公子人很好的,又有学问,我儿子大名都是他帮着取的呢,取得可好了!
左光烈嘴角都压不住了,但还是假惺惺道:哪里哪里。
老和尚颇感兴趣:取的什么名?
叫煜之。面摊老板很是骄傲地道:楚煜之。
老和尚肃然起敬:光耀又明亮呢,他以后会很了不起的。
面摊老板显然不善言辞,开心地竖了竖大拇指,便又走回摊车前,继续和他的面。
面条的味道确实很好,一老一小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越吃越来劲,吃着吃着就开始比起赛来——
很显然老和尚获得了胜利。
他把面汤都喝得干干净净,还三两下解决了那些炸串,冲着左光烈打了个得意的饱嗝。怎么样?姜还是老的辣吧?佛爷这么多年不是白饿的!像这种面汤,我一口能喝十碗!
左光烈哼了一声:等我长大了,我一口喝二十碗!
我三十碗!
我四十碗!
我五十碗!
左光烈想了想,觉得六十碗面汤确实很多很有难度,便改口道:以大欺小,胜之不武!有本事二十年后再来比!
老和尚撅了一截竹签,很不斯文地剔着牙:我还没说你以壮欺老咧!唔,为什么要二十年后再比?
左光烈骄傲地道:二十年后我弟弟就二十岁了,他天生亲水,二十年后,准能一口吞下东海!
好哇!老和尚顺势就跟他拉了勾:说好二十年后,带你弟弟一起来比赛,就在这棵老槐树下,谁都不许反悔!
关于《赤心巡天》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赤心巡天》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