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巫箴自幼随阿屺为人诊病,出入各族。巫即远远听到,也叹道,只是后来做了主祭,又做了大巫,许久不碰这些,恐怕已生疏了许多吧。
白岘拿着菖蒲的块根,仔细地切成薄片,姐姐小时候是怎样的?
巫即摇头,她从小到大都是一样,待人疏远冷淡,如今反倒温和了一些。
是因为要与周人相处吧?白岘将切好的菖蒲整整齐齐地摆在一旁,吹去散落的碎屑,可即便如此,宗亲仍对她不满呢。
巫即笑笑,如果他们见过巫箴在殷都时的模样,可不敢屡次找她的麻烦。
白岘也低眸,他们也一定想不到,巫即在殷都的样子。
如果那些古板的长辈知道他们敬重的医师也曾是殷都的主祭,亲手剖解过数以千计的躯骸,想必会吓得再也不敢找巫即诊治吧?
我和巫率好不容易取得了宗亲们的信任,阿岘可不要揭穿我们。巫即笑着摇头,他们主持祭祀时会以神纹遮面,以示自己是神明的化身,如今离开殷都,又要戴上面具伪装成凡人,才能让周人接纳他们。
说到底,也并没有什么改变。
巫离他们保持了主祭的身份,仍旧面覆神纹,在宗庙内侍奉神明。
巫率与他则换了一副周人喜欢的模样,融入到新的王朝之中。
他在白岘身旁坐下来,不过巫箴说的那些……
应当是真的吧?王上虽然年纪小,但心思重,公卿们也是这样说的。白岘敛眸笑了笑,声音落寞,真好啊,如果我有王上这么聪明,就可以代替姐姐,不让她这样辛苦……
巫箴她……巫即沉吟了一会儿,语气放轻了不少,阿岘应当也知道吧?巫箴的气色并不好,这些年来,毫无好转,甚至变得更糟了。
他们都知道,她不可能毫发无损地跳下高台而生还,起初见她气色不佳,也未放在心上。但年复一年,她不仅没有养好身体,反而更加憔悴,连面具都有些遮不住了。
白岘皱起眉,姐姐总是忙于公务,或是在外奔波,或是与族尹周旋,或是计算历法星象,哪一件不是耗尽心力?还要承受宗亲的无端指责。幸而她性情淡漠,无惧无畏,若换了旁人,早已撑不住了。
巫即叹息,也正因此,白尹和鬻子才会选她,而不是阿屺吧?
白岘沉默了许久,握着菖蒲的薄片,出神地望着手中锋利的刃口,良久才回忆道:那时候叔父带着我们离开殷都,姐姐她答应过我,会在第二天与我们汇合……
我从那一天的清晨起就等在朝歌城外,等了很久很久,眼看着太阳一点一点从西边落下去,他们也没有来。白岘放下菖蒲,抬手抹了抹眼角,我后来才知道……早在那天的清晨,父兄死了,姐姐跳下了摘星台,不知所踪。
而他那时候什么也不知道,他还在城外苦苦等着根本就不会前来履约的人。
一直等到夜幕降临,群星静静地在天幕上望着他,缄默不语。
原来他们在骗我。白岘侧过身,看着巫即,视线逐渐模糊,离开族邑的前一天夜里,我们原本约好了一起认星星,但我从小就不爱看星星,姐姐说第二天要出远门,让我先回去休息,我没有多想,开开心心地回去了,甚至没跟兄长说上话。
第二天清早,兄长在病舍内照看病人,叔父催我启程,我急着走,连兄长最后一面也没见到……如果我知道、如果我……
他到现在还是不喜欢看星星,每次带着孩子们认星星,总会想起那一晚……如果那时留了下来,一起看过满天星斗,至少也算好好道过别了。
巫即眼看着他的眼泪从下睑滑落出来,抬手将白岘揽到身前。
白岘将脸埋下去,哽咽道:葞后来告诉我,那晚中宵的时候,兄长也去过病舍,执着灯看过每一位病患……他该多难过啊,他是真心想治好他们的,最后却不得不亲手点燃香木,杀死他们……
巫即摩挲着白岘的背,叹息道:所以阿屺才去了朝歌吧?不仅是为了掩护族人离开,也是因为他……过不去自己那一关。
白屺与他们不同,一直以来都不同,他不像其他主祭那样冷漠麻木,不仅将那些羌俘带回族邑,连因为肢体受伤、毛色不佳而落选的祭牲都要带回族邑驯养。
以巫繁为首的主祭不喜欢他,也看不惯他的父亲受到商王信任,总是隔三差五给他找些麻烦,直到换了白岄来做主祭,他们在白岄身上吃了好几次亏,才逐渐消停下去。
主祭们并不在乎满身满手沾染牲血,有不少人甚至以此为乐,但白屺受不了,他不能原谅自己的残酷,也不能原谅自己的软弱,如果不是为了掩护族人离开,他或许会选择与他的病人们一起葬身在大火之中。
关于《传烛》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传烛》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