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 禁卫重又把门关上了,堂内陷入一片死寂,灯火照不见的暗角,仿佛藏着吃人的猛兽,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扑上来,令人尸骨无存。 岳屹惊惶地垂首站立,壮起胆道:殿下,臣已知无不言,求殿下看在臣追随多时的份上,饶了臣一家老小的性命。 郜延昭踅身在桌旁坐了下来,淡声道:一家老小的命,对你来说重要吗?伸手接过齐王银票的那刻,你就该知道自己会有这一天。 十一月的气候,泼水成冰,岳屹的冷汗已经浸湿了里衣。他忍不住发抖,上牙打着下牙,咔咔作响,殿下……臣是一时糊涂了……臣愿悬崖勒马,戴罪立功,请殿下……请殿下再给臣一次机会。 郜延昭笑了笑,低头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袖,疑人不用,你好像忘了我的规矩。 岳屹急起来,臣还有用处,殿下。齐王信我,我可以照着殿下的指令,给齐王传递假消息。或者殿下想彻底了结他,我设法把人约出来,替殿下杀了他。 但一个曾经背信弃义的小人,你怎么保证他不会倒戈一击?不会转而成为齐王的证人,跑到朝堂大殿上指认太子暗杀手足,肃清政路? 郜延昭叹了口气,官家命我去永安办事,午夜就要动身。动身前,你的案子一定要封存起来,时候不多了。他在岳屹瞠目的凝视里,缓缓道,我与齐王的纠葛,从来不用摆到明面上,他是我一母的同胞,和其他兄弟不一样。对付他,须得一击毙命,小打小闹和他扯头花,只会令天下人耻笑。所以我用不上你了,也不想节外生枝,懂么? 岳屹浑身剧烈打颤,骇然道:殿下……臣油脂蒙了心窍,悔不当初。殿下是德行高洁的储君,有含弘之度,求殿下饶命……臣的一家老小还盼臣回去团聚,臣的老母今年八十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把制式精美的匕首便放在了桌面上。 李承训身后有哀荣,你也一样。郜延昭扔下一句话,转身打开门,举步走了出去。 帝王家,当真没有亲情可言,庄献皇后过世之后,按理说齐王作为长兄,应当多多照应这个同母的幼弟才对,可是并没有。郜家的皇子,个个主动或被动地培植起自己的势力,以期将来扶摇直上。他回京之后,齐王也是处处提防,在他执掌制勘院期间,没少找他的麻烦。 后来官家册立储君,既嫡且长的齐王落空了,这种巨大的羞耻感,足以撕碎原本就稀薄的手足之情。郜延昭自小就学会了独善其身,身在这个位置上,去奢望那种不可能的亲情,那才是死期不远了。 所以要快刀斩乱麻,不动则已,一动必见分晓。留下岳屹只会增添麻烦,等他自行了断,他挂在嘴上的家小,才能自在活命。 细雪依旧不紧不慢地下,他回到前堂,奉召的礼部和工部官员陆续赶到了。但当初负责营建的匠人一时不那么容易集结,还得等上一阵子。 工部的官员先上前分析施工图纸,大家围在一起商讨方案,太子的语调谦逊温和,工事我知之甚少,不敢妄言,届时还要仰赖诸位定夺,大家齐心把差事办妥帖,回来才好向官家复命。 一个不会不懂装懂,妄自尊大的上宪,简直是底下人的福泽。这次钦点随行的人员,都是精通铸造营建的行家,并不欢迎门外汉指手画脚。太子懂得拿捏分寸,他们负责修缮,自己负责他们,如此一级一级分工有序,才是最佳的驭下之道。 趁着还有时间,官员们筹备他们的所需,清点随身携带的东西去了。郜延昭坐在案前审阅礼部递交的开工和祭奠流程,不多时勾当官进来,俯在耳边低声呈禀,岳屹已经交差了。 他漠然吩咐:对外宣称因公殉职,向吏部申领嘉奖。治丧由你和通判亲自过问,让岳家人宽怀。 勾当官道是,领命退出了厅堂。 不多时外面传来脚步声,本以为是工匠们集齐了,但抬眼才发现是门房,手上托着一封信件及一个包袱,快步送到郜延昭面前,躬身道:殿下,是徐国公府派人送来的。 他接过手,忙抽出信笺看,晕染着梅香的薛涛笺上,写着几行娟秀端正的小楷—— 谨奉书于君前: 子夜行路小心,备下四色蜜煎一盒,裹在毡包里,虽路远,亦能存放。此去风劲雪寒,愿君珍摄起居,早备裘褐。 蒙君雅意,许以姻盟,虽暂别在迩,然两心既契,不惧云山迢递。惟愿君客旅安泰,途中遇晚必宿,遇险则避,勿以星夜兼程为念。妾在深闺,静待归音。谈自然谨上。 他屏息凝神,盯着信上字迹,喉头隐隐发紧。 回想之前,一罐糖霜上的封条,他都小心翼翼揭下来,仔细夹在书页里。他给她写了十六封信,从没奢望等到她的回应,这颗心安静萧索,如雪后荒原一样。然而现在她给他回信了,那些簪花小楷一字一字从天而降,带着锋棱划破冻土,他的心就开始突兀地跳动,翻动连天基石,垒起了一座温柔的城池。 众人望过去,不知究竟是什么内容,引发了太子唇边隐约的笑意。不过大家都知道太子与谈家联姻了,信和物件又是徐国公府上派人送来的,应当和太子妃有关吧! 可惜上首的人是君,谁也不敢说笑打趣,早就过了而立之年的男人们,见了这情景也勾起了往日回忆。想当初刚说合亲事那会儿,也是这样喜形于色,也是听闻一点关于未婚妻的风吹草动,就心生欢喜。 不过储君毕竟是储君,转瞬神情便恢复如常了。正巧外面进来通禀,说工匠已全数到齐,他站起身问堂上的官员:诸位随行的东西都带齐了吗?厚氅可曾预备? 众人说是,都已齐备了。 他方才颔首,将包裹交给侍从装箱,信件照着原样叠好,收进袖袋里。 众人纷纷整理行装,内侍上前替他披好油绸衣,复又戴上毡帽。待仔细查验过袖口领缘,确保一切妥当后,他取过案上的马鞭,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风雪里。 第62章 十日当归。 距离腊月十六,还有二十七日。 自然闺阁中的逍遥日子,好像要过到头了。 一般太子妃学礼,须得经过十来个月的教化,从礼法到仪轨,从心术到实务,其中有千万门道,要逐一梳理参详。好在教导嬷嬷是郜延昭派来的,对她并不严厉,但因为条款实在太多,就算笼统教授一遍,二十七天时间,也还是有些匆忙。 他走前叮嘱过,让她只学习大婚礼仪就可以,这是他的体恤,自然却并不认为可以简省。她是个较真的人,读书时候就爱钻牛角尖,对待将来很有可能出现的难题,也必须预先了解,做到心
关于《春日简书》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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