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大早,周洄安排好随便后,独自来到了一家药铺前。
铺面悬着的牌匾上写着三个字:和祥斋。
他掀帘进去,笑意盈盈:何掌柜,许久未见,生意可好?
那正埋头在柜台算账的何掌柜闻言抬起头,连忙迎了上去:公子何时到的此地,我竟没收到消息。
说着又往他身后望了望:诸微呢?
他先回京了。
何掌柜皱眉:公子此番未免托大,这平东郡如今可是昭亲王的地界。说罢往外瞥了一眼,便引着他往内间走。
门帘落下,何掌柜转身跪下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这儿没外人,不必如此。
周洄随意在椅中坐下,如今肯这般唤我的人不多了,你这样倒显得生分。
何掌柜,本名何晏,字仲言,曾官至太医院院判,因一桩误诊案被流放,是周洄暗中将他保了下来,安置在此地。
何晏起身坐到另一侧,语气随意了些:我调配的熏香可还够用?
周洄摇摇头:正是为此而来。
何晏起身从壁后药柜中取出几包用油纸仔细封好的药材,置于桌上:我早已备好,知公子常年在外奔波,瓶罐不便携带,特将药粉分装成小包,前些日子听说您回了金泉郡,本想托人送去,又怕途中错过。
周洄抬手按了按那分好的药包,点点头:有劳仲言费心。
何晏抬眼看向周洄:公子此番不光是为了药吧,贺家公子之事我也听说了。
贺恺之当年靠构陷忠良坐上这江州牧之位,这些年,没少靠花船捞油水吧。
何晏回道:不止,他们还暗中做些人口买卖的勾当。
周洄有些诧异道:溪湖巷那具女尸,不是花船上的歌女?
何晏见他有所了解,便直接开口:这些年,我按公子吩咐一直派人留意着贺府,按照本朝律法,花船女子须是贱籍,不得逼良为娼,可天下哪有那么多才貌俱佳又是贱籍的女子?
所以贺家开始做起了人口买卖。
何晏倾身向前:这江州毗邻北俪王朝,每逢战事吃紧,此地赋税便层层加码。百姓活不下去自然有人卖儿卖女,贺府趁机以高价从各地收来被弃的女童,养在暗处,待年纪稍大便送入花船。
见周洄脸色凝重,他也叹了一口气:如此,花船才能源源不断地上些新面孔,还贴着贱籍的护身符。
周洄蹙眉严肃道:朝廷每半年便会派督查使下各州巡查,此等行径,竟无人察觉?
且不说这贺恺之借花船之利上下打点,早已织成一张利益网,即便有正直的官员想查,也是寸步难行。
是贺府从中作梗?
何晏摇摇头:公子有所不知,此事最难的并非贺府阻拦。
他顿了顿,斟酌了下言辞:那些女子如若没有这花船生意,不是被饿死便是沦为家妓,下场只怕比在船上更不堪,贺府虽强迫她们上船,却也给了一条活路,只要攒够赎金,便可脱离贱籍,获得自由身,因此,若要取缔花船,最先站出来反对的,恐怕反倒是那些女子。
周洄垂眸:真是好算计。
何晏声音低沉:公子若想通过此事扳倒贺家,应从一个人入手。
谁。
花船原主人卫文山,此刻正在牢中。
......
平东郡大牢。
冤枉啊!冤枉啊!
最西头牢房的哀嚎断断续续响了一夜,谢泠终于忍无可忍,冲到牢门边扯着嗓子喊:
别嚎了!嚎了一夜你不累吗?
那声音似是顿了下,又开始以更大声喊冤。
谢泠烦闷地踢了一脚地上的茅草,坐回原位看向对面正闭目养神的魏冉:
这你是怎么忍过来的?
魏冉眼都没睁,淡淡地答道:心远地自偏。
谢泠扶额,又是个掉书袋的酸秀才,怪不得能认识游南星。
她抓了抓头发,嘀咕道:怎么还没人来。
谢姑娘不是说,你那位厉害朋友一定会救你吗?魏冉睁眼,静静地看着她。
谢泠起身:我说你怎么一点要被杀头的自觉都没有?就算你说的是真的,真凶已经死了,如今死无对证,你打算怎么办?
魏冉垂眸:我只要知道阿青还活着就够了,至于其他的,从认罪那日起,我便清楚了。
谢泠闻言垂下眼,又上前一步嚷嚷道:你以为这样很了不起吗?一心求死算什么男人?若你真的没杀人,我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
说着声音低了下去:活着才能再见到想见的人,所以,我不会死,也不会让你死。
魏冉一怔,望着眼前少女明亮的眼睛,神色有些动容,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
......
从和祥斋出来时已近晌午,周洄并未直奔约定之处,反而拐进了一条僻静的窄巷。
巷子很深,青石砖缝中滋生出许多青苔,像是许久没人踏足过,走到尽头,是一处荒废的院落。
围墙塌了半截,露出里头杂草丛生的破败庭院,朱漆的大门也早已斑驳。
他在门前停下,静立片刻并未进去,随后撩起衣摆,对着那扇门,缓缓屈膝跪下。
额头碰上那门前的青苔,一声轻响,再起,又落下。
门楣上悬着的匾额斜吊着,上面的金漆早已剥落,只依稀能辨得出是个——
谢。
......
周洄走到与随便他们约好的郑家面铺,刚对老板开口:来一碗,
随即瞥到街角跑来的两个身影,笑了笑改口道:来三碗阳春面。
待他在木桌旁坐下,那两人也恰好奔到跟前,两人皆是气喘吁吁,身上的衣裳也已湿透,发梢还滴着水。
阿青一只手撑在桌上,另一只手有气无力地指向随便,喘的上气不接下气:
随便,你真是,真是太不中用了。
随便此时满头大汗,一屁股瘫坐在条凳上,喘了好大一会儿才开口:
谁、谁能想到你一个姑娘家,偏要去偷看人家做那种事!
周洄单手支着头看了一会儿,不紧不慢地为他俩倒了两碗水。
不急,慢慢说,那花船想必已被官兵封锁了。
阿青捧起水碗一饮而尽,早已没有初见时的拘谨:
对,所以我们从旁边小船摸上去的,你料得没错,那花船主人卫武才果然悄悄回船了,只是……
让我说!让我说!
随便这会儿也是缓过来了,压低声音抢先说道:只是他并没有去拿什么账本,反而跟一个女人在鸳鸯房里,做,做那种事!
阿青没好气地瞪了随便一眼:都怪随便,没点见识,瞧人家脱个衣裳就直接喊了出来, 还好我机灵,拽着他就往河里跳,憋了好久才敢冒头。
周洄听完,眼眸微动,手指不自觉摩挲着茶碗。
贺元朗一死,花船主人若担心罪证,第一反应本该是去清查账册密件,如今却有闲心寻欢作乐,看来关键在牢里那位。
周洄沉吟片刻开口:随便,你吃完换身干净衣裳,骑马去二十里外的鸡鸣驿,寻一位叫郭子仪的督查使大人,务必请他明日辰时赶到平东郡县衙。
随便嘴里满是面条,含糊不清啊了一声:二十里?我,我没怎么骑过马。
周洄看着他,语气不容置疑:上了马背,只管想着目的地往前冲便是。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枚印章,递到他面前:见到郭大人,给他看这个,他自会明白。
随便忙咽下面条,伸手要接,周洄却往回一收,表情是难得的严肃:
这枚印章对我很重要,务必妥善收好,除非面见郭大人,否则绝不可取出示人。
随便见他如此郑重,连忙在衣摆上擦了擦手才小心接过,握紧点头:
我就是死也会护好它。
周洄笑了笑:若真是到了那种境地,还是你的命更重要。
阿青探头:这么要紧的事,要不让我去吧,随便看着不太靠谱。
随便立刻瞪了她一眼,却也没反驳,只是把手中的印章握的更紧了。
周洄转头看向阿青: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阿青抬眼:什么?
周洄声音低沉道:我要你明日一早,去衙门认罪。
承认是你杀了贺元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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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初入江湖捡了个黑莲花废太子/剑照孤光》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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