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震冷笑,怕也差不了多少。
杨鹤脚下蹉着步子,压声道:这位内相,看来是个不好相与的。
叶震却不以为然,虚张声势罢了。在京里靠着一张脸媚主求荣,这套在两广可行不通。传令下去,不论梁遇传召谁,一应不得前往。篱笆扎得紧,野狗钻不进,要是谁敢坏了规矩,一律按军法处置。
杨鹤道是,看总督大人重新妆点上笑,快步追了上去。
天儿是真热,又客套一番,终于辞别了众官员,一行人进了落脚的地方。头顶上大树参天,远处还有棕榈树摇曳,但那热流是从小腿肚上贴地窜上来的,像炒热的沙子当风扬起,一阵阵泛滥成灾。
月徊热得脸都红了,梁遇抬手替她解了领上金扣,往后白天别出去,没的晒脱一层皮。
月徊新到一处地方,眼里装满了好奇,左顾右盼着:比起冷来,热可好受多了,我不怕热。扭头看见无处不在的瓶隐二字,咧嘴笑着说,这些南方人真别致,还爱取谐音儿呐。瓶稳,平稳啊,他们的口音和咱们不一样,这两个字也是这么念来着?
梁遇一听,就知道她要闹笑话,那是瓶隐,不是瓶稳。古时候有个人叫申屠,常在山林间游历,随身携带个瓶子,纵身一跃就能藏身瓶中,所以才叫瓶隐。
月徊噢了声,这倒好,不用盖房子,想住哪儿就住哪儿。盖上盖儿,兴许里头还冬暖夏凉呢。听得杨愚鲁和秦九安都笑起来。
梁遇对于她胡扯的能耐见怪不怪,转头吩咐秦九安,厂卫们的吃住你要多费心,才到新地方,保不定水土不服。伙房用自己人,不许外头人插手,饮食多加小心。
秦九安应个是,呵腰退了下去。
待进了厢房,才感觉把层层热浪阻隔在了外面,梁遇脱下罩衣搭在一旁的玫瑰椅上,一面道:今儿入夜前,把总兵杨鹤和布政使籍月恒给咱家请来。用不着下帖子,带着厂卫登门,他们不来也得来。
这两广就算是铜墙铁壁,也经不得一处一处慢慢凿,杨愚鲁道是,复放轻了语调说:海上这么长时候,老祖宗只在登州府上过岸,这程子脚下怕也虚浮了。趁着午后静谧,好好歇会子,剩下的交给小的们承办,错不了的。
梁遇点了点头,抬手一摆把人打发了出去。
外面伺候的小太监开始张罗,一桶一桶的水往屋子里运,他偏头瞧了月徊一眼,姑娘,身上有热汗没有?一起洗洗吧?
月徊因记着他说过的,等上岸后就要打她主意,因此很小心地保持警惕。他问要不要洗澡,她摇头,我就爱闻汗味儿。
梁遇嫌弃地别开了脸,这是什么怪癖!她不洗也由她,自己挪着步子往里去,边走边散漫道,我洗澡,你替我守门。今儿夜里有郑仙诞,回头等我洗干净了,带你上外头看女人去。
第87章
南方的民俗和北方不同, 月徊以前跑漕船,最多只到江南一带,从没到过两广这么远的地方, 因此什么郑仙诞, 连听都没听过。不过能去看姑娘,倒是不错的消遣, 但转念再一想, 如今的哥哥不宜多看女人, 他兴致勃勃,究竟想干什么?
看来到了炎热的地方,烧得他沸腾起来了,脑子那么活络, 是不是看见海岸边上往来的渔女穿着露腰的衣裙,他就开始无端荡漾了?
我只想知道, 有没有男人可看。月徊摸了摸下巴, 小时候在前门大街上卖呆看女人, 一看能看一整天,早就看腻了。我如今大啦,通人事儿啦,我要看男人。
梁遇听了,脸上一阵阴沉, 男人?这里的男人个个长得黑亮黑亮, 恐怕不合你的胃口。
月徊说那不至于,大档头眼下黑得就剩两只眼珠子了,可我瞧他也挺有意思, 又高又大,一笑一口大白牙。
她说这话的时候, 从对面廊子上经过的大档头背后忽然一凉。
转过身看看,背后没人,但胳膊上汗毛根根竖立,那成串的鸡皮疙瘩,看得他撕心裂肺百爪挠心。
屋里的梁遇冲她直发哂,大档头?没曾想你还有这心思呢。
月徊眨了眨眼,我就是好有一比,黑点儿的人看着结实,还显脸小。
梁遇不再搭理她了,一拂袖,转身就往隔壁去。月徊还挺欠地跟上去,他进屋后就关上了门,她趴在直棂门上直拍打,您别恼啊,我可是您的好妹妹……
里头水声更大了,哗哗地,证明梁掌印很生气。
大档头见她退回来,怏怏坐在廊庑底下阴凉处,便捧了个椰子送给她。
月徊颠来倒去地看,这东西长着一身青皮,掰又掰不开,不知该怎么下嘴。大档头立刻抽出随身的绣春刀,咔地一下削了一半。里头椰汁一漾,洒了满地,他把剩下的递给月徊,大姑娘,你连椰子都不知道?两广可是个好地方,不光有这个,还有荔枝。杨贵妃那时候恨不得长在荔枝树上,你这回有福,来得正是时候。回头我让人送两筐来,让你瞧瞧新鲜的荔枝是个什么模样。
月徊端着椰汁喝了一口,这水碧清,很甜,还带着一股清香的味道。像这种东西,产地上遍地都是,一点儿不稀奇,但路远迢迢运进北京后奇货可居,只有那些官宦人家或是有钱的富户,才品过这鲜美滋味儿。
月徊喝出了哀伤,等咱们回去的时候运一船,渴了喝这个,又解渴又解馋。我啊,小时候看见有人拿椰子壳做灯,按上个提手,顶上再凿个小窗,里头装一支蜡烛……那会儿不知有多羡慕。
大档头琢磨了下,椰子壳灯?那得找毛椰子,这个太嫩了。你要不要?要的话我给你找去。
有机会弥补小时候的遗憾,当然是好事儿。月徊说要,只是怕给您添麻烦,才到广东地界儿上,还有好些差事要办呢,净给我找椰子了。
大档头提起手里的刀,朝不远处的海岸指了指,看见没有,满地的椰树,等我给你砍一个回来。
他才说完,月徊还没开口,身后的直棂门就打开了。
刚出浴的督主新鲜得像抽芽的兰花,人是剔透的,但眼神也如刀锋般锐利,倨傲地乜着大档头,冯千户,看来你闲得很呢。咱家吩咐的要请杨总兵和布政使来园子里叙话,你是没听见咱家的令儿?
大档头神色一凛,垂首道:回督主,杨少监和四档头已经带人去了……见梁遇仍旧冷冷看着他,再不敢多言了,缩着脖子说是,卑职这就去看看,有没有帮得上忙的地方。
大档头夹着尾巴跑了,月徊捧着椰子,把里头椰汁喝尽了。
梁遇冲大档头的背影哼了声,偷奸耍滑,不知怎么有脸在十二档头里排第一的!
月徊说:哥哥你是在吃醋吗?见我先夸了人家,又趁着你洗澡的当口和人家闲聊……
梁遇并不承认,淡漠地转过身,摇曳着直裰向前厅走去,边走边道:不是人人都配得上我拿正眼瞧的,吃醋?吃冯坦的醋?他不屑地哼了哼,他也配!
横竖天下人都不配,也许在他眼里,只有小皇帝能在这件事上和他论一论高下。
月徊跟着他进了前厅,一面问:哥哥,我听说皇上和珍熹格格恩爱逾常啊?
梁遇嗯了声,有件事忘了告诉你,宇文氏从顺妃晋封为贵妃了。
月徊目瞪口呆,愣了半天,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哀伤,气得坐在圈椅里直蹬腿:那不是答应给我的衔儿吗,说话儿就给了别人,还金口玉言呢,我看是人嘴里镶了狗牙!他拿贵妃位分当什么?喜欢谁就赏谁,我连一天都没坐上,就给我轰到保定去了。越说越气恼,仰着脖子长嚎,我的贵妃,被人撬了,我心不甘呐,气死我了!
关于《慈悲殿》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慈悲殿》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