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隐禅咳嗽两声,道:已经好多了。只是觉得身体虚软无力,请问应当服用些什么药物?
曲怀霜道:请杜先生张开嘴巴。拿起压舌板,起身站到杜隐禅身前,俯下身体,凑得极近,低声道:多谢杜先生相救,若非您与雷鹤存交换条件,我和小桃姑娘怕是还被扣押在军营之中呢。
杜隐禅道:我救你,自然也有我的道理。你若无过人之处,我又怎会用那千金难求的保命药,去换一个无用之人?
曲怀霜自然地坐回床边的凳子上,朗声道:杜先生的咽喉血泡已结了痂,这正是疫病邪气将退,正气尚虚的后遗之症,细心调养便可无碍,不必过于忧心。话音未落,他再次微微倾身向前,声音压得更低:不知杜先生,有何事需要曲某人效劳?但凡力所能及,曲怀霜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我要你帮我研制出对付疫病的药剂。杜隐禅从枕头下摸出另一粒药来,递给曲怀霜,我的手里目前只有这一粒药,成败在此一举,你敢一试吗?
曲怀霜接过药来,只说了一个字:好。
杜隐禅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突然问道:你真的是共党?
曲怀霜一怔,并没有立即否认,反而问她: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有位朋友,她住在上海的霞飞路,是个演员,也是个交际花,可她的隐藏最深的身份却是共党。还有位朋友在大马戏变戏法,每天神出鬼没。你和他们一样,说话做事给人同样的感觉。杜隐禅有些走神,她虽然走的是另一条路,但这几位朋友跟她在许多方面都很合拍。
你说的可是任钟秀?曲怀霜说,他一向温和平静的眼睛变得悲伤起来。
你认识她。看来你们真的是同路人。
她牺牲了。曲怀霜眼眶通红,努力控制着泪水,刚才我接到了来自上海的消息,她在被捕之前跳楼自尽了。
杜隐禅震惊地张大嘴巴,她很少流泪,但是现在却止不住。
那个永远走在上海滩时尚最前沿的任钟秀,穿着最摩登的旗袍,踩着细高跟,在百乐门舞池中央旋转,眼波流转间倾倒众生的任钟秀。她洒脱自在,觥筹交错间谈笑风生。纵使知晓她背负着隐秘的身份,但在杜隐禅的心中,总觉得那些血与火的危险、那些生离死别的残酷,距离八面玲珑的任钟秀很遥远。
她从未想过那个视美丽如生命的任钟秀,竟会选择如此惨烈、如此不美的方式,在芳华璀璨的年纪,猝然离世。
给我开点安眠药吧。杜隐禅抹去眼角的泪水,我要好好睡一会儿。
江南的雨似乎总是没完,下午时分,雨又滴滴答答的下起来。水汽从河面、沟渠、天井里蒸腾漫溢,与天幕垂落的雨帘交织、缠绕、融化,织成一张巨大无边、绵密坚韧的网,将小小的五寅镇严严实实地囚禁起来。
夜幕降临,这一晚,对于五寅镇的大多数居民来说,不过又是一个寻常得令人发闷的雨夜,但对于殷家,特别是张韬铭来说,却是一个紧张的夜晚。
天一擦黑,张韬铭就忙了起来,他召集起殷家的所有人手,当然也包括殷蘅樾的二十名护卫,一共五十人。加上谢云生的治安队三十六人,八十多人,三十多把枪,剩下的都手执利刃或者长棍,他们全数披着油布雨衣,站在码头上,是一支挺像样的队伍。
昏黄的汽灯在风雨中剧烈摇晃,人影幢幢,武器林立。
张韬铭站在最前方,扫视着这支队伍,俨然一位临危受命的统帅。
殷家的人倒没什么,谢云生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他裹着半湿的蓑衣,在家养伤未愈就被硬拉出来淋雨,还要听命于这个张讨命,心里老大的憋屈呢。
张韬铭明白今夜大家伙儿必须团结,才能将暗中那黑手拔除。于是将头转过来看着谢云生,问道:谢会长,你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谢云生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似笑非笑的说:岂敢有什么话?张会长代表殷老爷,手握令旗,我们这些跑腿的,自然只有听命令、卖力气的份儿。
张阿树适时地冷嗤了一声,附和着谢云升的挑衅和暗讽。
关于《此地无银》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此地无银》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