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关母先是一愣, 但是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尖利。
她笑到浑身发颤, 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指着陆瑾。
笑死个人了!我儿?奸/淫师长?你也不瞧瞧你这一身商贾打扮, 满嘴胡说些什么......我儿的文章, 那是当年考功员外郎亲自批阅, 赞过识见卓越的!在明德书院, 他更是先生跟前的得意门生, 品行端方, 哪个不夸?你这是眼红, 眼红我儿有大好前程!
她往前走了几步, 声音愈发响亮,你不过是个商贾, 一商一乐,日后生的孩子都无法科举。你嫉妒我儿,嫉妒他能登朝堂......我告诉你, 我关家四代单传, 就出了这么一个读书的好苗子, 你再敢污蔑他, 我就跟你拼了!
见关母这般疯狂, 老丁上前, 立马将她和陆瑾隔绝了几步远。
陆瑾打断关母的疯言疯语,三司会审的文书,几日前便已下发渭南县衙,按律早该递到你家。
我没拿到,我根本没见过什么文书。
关母见陆瑾神色未变, 哼了一声,红着眼瞪着他,定是你买通了官府,伪造文书,你们这些有钱人,就会仗势欺人!
围观的农妇们早听得不耐,先前开口的那个农妇抱着胳膊道:杨芳,你也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前两日官差来村里,定是有事。你倒好,一溜烟去了娘家。我以为是什么中了的天大喜事,原是这样的丑事。
另一个农妇在一旁帮腔,就是,当初你在村里耀武扬威,说阿禾是乐户配不上他,如今呢?阿禾过得风光......他被格杀了。格杀,是怎么杀?
农妇继续接道:是作孽太多,断了根。我以前夜里收稻回来就见过,关阳不知与谁摸黑滚在稻田里,酣畅淋漓,真的......光溜溜白花花黑乎乎两大团,我眼下想破脑袋也没想着我们村哪家妇人娘子的身子这样黑。
你放屁!
一声声嘲讽进了关母的耳,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农妇们回骂:长舌妇,懂什么?我儿是状元之才,日后是要做陆瑾陆少卿门生的,怎么可能做那种龌龊事!定是遭了冤枉。定是他这人听了沈风禾的枕旁风,污蔑我儿!
老丁听得心头火起,往前一步厉声喝止,你可知我们家爷是——
正说着,不远处狂奔过来几个人,吵吵嚷嚷,急急匆匆,跌跌撞撞。
总是泥沟水潭也不管不顾,一路泥点子溅得飞起。
杨里正跑得气喘吁吁,嘴里还在不停念叨:你们要死了,要死了......少卿大人来我们嘉木村,你们竟不通报我,是要我老命啊!
身后的跟班小跑着跟上,擦着额头的汗,哎唷我的杨里正,您慢点跑,这路滑,仔细摔着。谁能料到少卿大人会来咱们这穷乡僻壤啊,先前连点风声都没有。
杨里回头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大理寺少卿是什么人物,那是专管刑狱大案的,他平白无故来咱们嘉木村,能有什么好事?
他满脸焦灼,还在狂奔,坏了坏了,十有八九是咱们村藏了什么江洋大盗。不会又有人胆大包天又要冒领双穗嘉禾的功劳,惹得少卿大人亲自来查了!
跟班连忙规劝,您别急啊。这才春日,哪里的穗苗。再说咱们村鸡犬相闻,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谁家藏了生人,能瞒得过四邻?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穿着青布公服杨里正领着两个跟班,一路跑一路吆喝,哎哟我的少卿大人,您来嘉木村怎的不提前通传一声!要不是有人认出是陆府的马车,小的都不知晓!
杨里正一路跑到近前,挤开人群,看清站在院门口的陆瑾,连忙躬身行礼。
渭南县润渭乡里正杨全,不知少卿大人驾临,有失远迎,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杨里正的这一声少卿大人声如洪钟,在场的人都有些懵了,又吸引了不少人过来。
关母脸上的笑容登时僵住,望着陆瑾的脸,满脸难以置信。
老丁挺直了腰板,得意地瞥了关母一眼。
爽了,舒坦了,就该这样介绍他们爷。
陆瑾抬了抬手,道:本官此番前来是陪我妻回乡扫墓,并非公干,不必兴师动众。
杨里正点头哈腰,热情异常,少卿大人爱民如子,体恤民情,下官佩服。只是您怎好屈尊在这乡间小院?下官这就去收拾村里最好的屋子,供少卿大人和夫人歇息!
不必了。
陆瑾淡淡道:我妻喜静,且身子不适。眼下本官住在她家中照顾她,就不劳烦了。
他的目光落在脸色惨白的关母身上,方才,这位妇人说三司的文书,她未曾收到?
杨里正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关母,连忙回道:回禀少卿大人,文书两日前便已送到。只是她去了娘家,家中无人,毕竟是上头的文书,小的怕出疏漏,想亲自交给她。
领她去取。
是!
关母浑身虚软,步子都发飘起来,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你是少卿大人,是大理寺少卿?
那不是她儿最敬仰的人吗。
他儿最敬仰的人,娶了他瞧不上的人?这是在开什么玩笑!
既是大理寺少卿。所以他方才的话......
杨里正见这架势,连忙走到关母跟前,拽住她的胳膊往后扯,杨芳,你这是要疯魔?我本想晚点寻你细说,你怎敢这般扑上来冲撞少卿大人。你儿子那案子,三司会审,铁证如山,文书都盖了印玺的,还能有假不成?
关母甩开他的手,抓着他的衣袖,杨里正,我儿子是什么样的人,您不清楚吗。他......他怎么会做那种事!他是被冤枉的,一定是被冤枉的!
杨里正看着她癫狂的模样,重重叹了口气,拍了怕她的肩膀,是真的。那日县衙的人来,把卷宗给我瞧过,哪一件不是铁证啊。芳啊,认了吧。
且他才调来当里正一年,关阳半年前去长安读书了。
他如何了解关阳是个什么样的人。
手下不少村落,他还能个个都了解不成。
只听说是个读书能干的。
关母险些栽倒在泥泞里,她扶住旁边的土墙,凄厉地哭喊,我怎么认啊!我关家四代单传,就这么一根独苗啊!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去了!
她的哭声撕心裂肺,听得人心头发沉。
关母哭了半晌,似是想起什么,抬起头抓住杨里正的手追问:那......那被他祸害的娘子,可有为我儿留下个一儿半女?哪怕是个遗腹子也好啊!我关家不能断了根啊!
放肆!
陆瑾眉峰蹙起,方才平静的脸上多了几分怒色,受害者洁身自好,岂会为你那不肖子留下孽种?
他的眼神与呵斥太过锐利,让关母立马噤声,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杨里正连忙打圆场,拽了拽关母的胳膊,行了行了,文书你回头去取了,赶紧去长安,把你儿子的尸身领回来,入土为安吧。
他又转过身,对着陆瑾拱手弯腰,恭恭敬敬地问:少卿大人,您还有什么吩咐?小的绝不怠慢。
无甚公干。
陆瑾转身回院,我妻正在歇息,不要在此吵闹叨扰她。
是是是!
杨里正连连点头,转头对着围观的人群厉声喝道:都愣着干什么!赶紧散了!别看了!最近都不许往这院附近凑!
人群哪敢再多待,连忙应着,三三两两转身就走。
只是走得远了些,便忍不住交头接耳,声音里满是惊叹。
这些都是什么劲爆的大消息,就是说要时常出门遛遛弯。
这嘉木村最厉害的读书人,竟是畜生一个。
阿禾的郎君,竟是长安城大官。
我的娘,方才杨里正喊他什么?少卿大人?
我家那小子,日日捧着书卷念叨,说大理寺少卿是状元郎出身,文武双全,貌比潘安,是读书人的楷模,就差没挂个画卷放在桌前了。原来他竟是阿禾的郎君。
虽未经过状元郎本人同意,但大唐私下一直流通陆瑾的小相。
听说若是要考试,便或悬或贴书案前几日,时常瞧几眼,念念有词,保管考时灵光乍现,大显神通。
一相,还不便宜。
少卿大人说‘我妻’,阿禾那是明媒正娶的正妻,可不是什么外室偏房,这丫头也吃得太好了。
关阳那小子怎这畜生,唉。这命数啊......
议论声渐渐远去,院门口终于安静下来。
关母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院门,脸上的泪往下淌,四代单传......断根了......
杨里正看着她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转身吩咐跟班,领她回去领文书,好生看着,别让她再出来胡闹。
跟班连忙应下,上前架起瘫软的关母,往村头走去。
好在沈风禾睡觉一向是雷打不动,纵使外头咋咋呼呼,敲锣打鼓,她一旦睡着了,便是什么都顾不着。
陆瑾并不困,但他看着她睡,就想抱着。
他描摹了一会她的睡颜。
嗯,阿禾甚美。
他吃得真好。
暮色浸满小院,沈风禾睡了个大饱。
出房门时,瞧见有人在院里的灶台旁忙活,折腾着案板上的面团。
她看着他的身形,道:陆珩。
听见动静回头,陆珩笑着回头,哟,认对了。
沈风禾走过去,目光落在碗里那些形状歪歪扭扭的面片上,忍俊不禁道:你在做馎饦吗?
很难看出来?
很难。
沈风禾捧起碗瞧了瞧,你给面团碎尸了。
庞老手头前儿的那宗碎尸案是你审的?
陆珩哼了声,把她往旁边的小凳上按,它只是长得不好看而已,味道定不差。陆瑾从旁人家里买了些面粉鸡子回来,你坐着,我给你煮。
沈风禾托着下巴,坐在一旁看。
这么说,今日这两位都要一展厨艺了。
陆珩添柴生火,尚且不错。
往锅里下面片时,便比较笨拙。粘在一块儿的面片往下一倒,溅起的水花烫得他缩了缩手。
他看了她一眼,硬撑着装作从容。
非常沉着。
待水煮开,他撒上一把菘菜,又打了两个鸡子进去,适当撒了些盐调味。
不多时,一碗馎饦便端了上来。
卖相确实算不上好,面片厚薄不均,鸡子花碎得七零八落,汤面上还飘着几片没捞干净的菜叶。
沈风禾夹起一筷子馎饦尝了尝,冲他一笑,陆大厨。
厚薄不均,口感并不是很好,与黄泥鸡天差地别。
但也能入口。
陆珩登时得意起来,那是,郎君学东西很快的。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身体好些了吗?
嗯,已经不难受了。
陆珩给她多舀了些汤,见灶边木桶里摆着两条鲜活的鱼,问道:那木桶里有两条鱼,不是陆瑾抓的吧?
沈风禾吸了一大口馎饦,是阿兄送给我吃的,想着带回长安。
关于《大理寺少卿饲养日常》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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