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去后堂换装,不多时便折返回来。
胡姬舞衣,多绯红窄袖短袄。彼时镶银束腰,下着石榴红撒花锦裙。
一身都换了,腰间那枚星月银坠垂在一堆银铃之中,隐匿其间。
若不仔细盯着她的腰瞧,是瞧不出的。
羯鼓一响,乐声便起。
阿依莎走到正中旋身而起,柘枝舞起势便惊艳。她足尖轻点,裙摆翻飞。
初时舞步轻盈,转瞬又加快,她旋身、折腰、踢腿一气呵成,愈旋愈快。
偶有顿步时,她抬手覆面,眼波流转甚是明艳,再猛然扬脸旋身,金发随动作轻扬。
满堂宾客早被吸引,纷纷驻足叫好,喝彩与鼓掌声将波斯馆的喧闹推至顶峰。
羯鼓一声收势,乐声骤停。
阿依莎立在一枚鼓上,气息微喘。
周遭宾客纷纷上前搭话,有熟客笑道:阿依莎,前日还听说你病了不见客,怎今日反倒出来跳舞了?
阿依莎笑回:今日例外,就跳这一次。
她忙于与熟客周旋,谈笑间,身后忽响起陆珩的声音。
他清晰道:卑路支。
阿依莎向陆珩的方向转头,但很快僵了一瞬,才缓缓转过身来。
少卿大人,您方才说什么?
陆珩回:没什么,随便说说。不愧是这波斯馆最受欢迎的胡姬,这支柘枝舞,确实不错。
阿依莎松了口气,笑了笑,多谢少卿大人夸赞。
你脚上这金铃,是哪里买的?
阿依莎应声,不是买的,是我们波斯馆里常备的舞饰。
陆珩又道:既是你身子抱恙,那本官下次再来。告辞。
说罢。
他抬手,对着阿依莎拱手作礼。
阿依莎连忙侧身,右手抚心躬身,恭敬回了一礼。
陆珩垂眸,唇角极快勾了一抹轻笑,转瞬即逝。
待出了波斯馆,崔执快步追上陆珩。
他不解道:陆瑾,你就这样走了?方才在波斯馆里头,你又是让她跳舞又是问金铃,半点儿关键的话都没问,就这么空着手出来,这案子还查不查?
陆珩拎着油纸包,瞧着手中方才买的一对金铃,嗯,走了。崔中郎将要是还惦记着里头的柘枝舞,或是舍不得那些胡姬,大可自个儿留着,本官就先行回大理寺。
他脚步加快,往大理寺的方向而去。
崔执被他噎了一下,快步跟上,满脸无奈,你这人真是,我真是从头到尾都猜不透你。方才在里头,我还以为你要动真格的审她,结果倒好,看了场舞就走,我摸不清你的路子。
陆珩斜睨他一眼,慢悠悠道:要是能让你轻易猜透,我这大理寺少卿的位置,早该让给你崔中郎坐。
崔执当即嗬一声,不屑道:谁稀罕你那位置,大理寺日日不是断命案就是查疑案,一会复仇一会情杀的,哪有我右金吾卫自在。眼下陛下与天后人在洛阳,我在长安守守城门巡巡街,清闲得很。
他继续道:还有你断案断昏了头,堂堂大理寺少卿,吴郡陆氏,方才你竟对着个胡姬行礼,真是疯了。你不会对这胡姬感兴趣罢,那沈娘子那边?
陆珩瞥了他一眼,还请崔中郎将放心,即便过个百八十年,我与夫人依旧恩爱如初。待我与夫人入土了,都轮不到你......
狗屁!你方才盯那胡姬的腰瞧了好一会,这番说辞真是叫人笑掉大牙。
听了这话,陆珩脚步一顿,崔中郎将,有件事得劳你亲自去查。
崔执见他终于说正事,挑了挑眉,抱臂站着,哟,总算肯说正经的了,说吧,要查什么,我看看值不值得我跑这一趟。
陆珩望着远处的街景,你去查永徽二年,波斯被大食所灭的时,伊嗣俟的子嗣或者旁支都有哪些,他们的下落也顺带查一查。
崔执一脸不乐意,大理寺那么多人手,查不了这点事?偏要支使我这右金吾卫中郎将去跑腿?
陆珩倒是唤了副语气,崔中郎将出自清河崔氏,你们的门楣手段,还有盘根错节的关系,查这等域外王室旧案,自然比大理寺快得多。
崔执登时扬了下巴,自然,我崔家祖上世代簪缨,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不愧是清河崔,那博陵崔......
今年进士科放榜,崔氏两望子弟互争头首,互告舞弊,还闹到了他们大理寺。
陛下为了制衡他们两家,同赐及第。
崔执立马打断,那博陵崔怎能我清河崔相提并论?我们才是崔氏正宗。别说查波斯这点旧事,便是西域诸国的陈年秘辛,我清河崔家只需递个话,不出两日必有回信,我马上去查!
博陵崔有崔玄籍,清河崔亦有崔知温,如今正任中书令,谁人不晓。
陆珩听着他吹完,淡淡颔首,嗯,那劳烦崔中郎将了。
崔执马不停蹄地跑了,陆珩在原地低笑一声,
果真好用。
还得是互为争锋的崔氏。
他回大理寺将东西收好,便唤了狄寺丞一块,多走几家波斯馆。
黄昏归府。
沈风禾刚沐浴完,正用布巾绞着半湿的发梢。陆珩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精巧的锦盒。
夫人,试试这个。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两串极细的金链,每串都缀着几颗小巧玲珑的金铃,做工精致。
波斯馆的金铃繁重,为金包银,铃铛过于脆响,做工也普通。
他不如直接给夫人买金链。
沈风禾好奇地凑过去看,你买金链做什么。
给你的。
陆珩取出其中一串,在她疑惑的目光中,握住了她纤细的脚踝。
他轻柔地将那串金链扣在了她右脚踝上,几颗小铃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微清脆的叮铃声。
接着,他又取了另一串,扣在她左脚踝上。
你敢给我戴这个?这般一戴,白日做事岂不是都是声响。
沈风禾抬脚想踢他,脚踝上的金铃立刻发出一阵急促悦耳的叮铃当啷声,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反倒让她自己先愣住。
不是白日戴,是晚上戴,回家戴。
他俯身,夫人的腿纤细好看,戴上这个,一定更好看。
耳鬓厮磨了一会。
腿于肩上,铃响耳侧。
他亲着她的唇,夫人,好好听,听得我要死掉了。
沈风禾手撑着桌面,咬唇道:废话,金子的声音能不好听?
不止是金链,夫人再叫大声些好不好。
沈风禾在他唇上狠狠咬了一口,陆珩,我要将你的嘴巴缝起来。
她推着他,但他早就研究透了这般姿态,总是能找到好的去处,让她的手在背上留下痕迹。
她气急,还有,以后不要随便把证物带在身旁。
他近乎要融化,从她的眉梢亲着,一路向下,奇效。
陆珩爱极了这景象与声音。
梦里她就是戴着金链的,叮铃作响,眼下他亲眼所见,真是......想把她全部吃掉。
不准带!
全让夫人给收走了。
她脚踝上的金铃一刻不停地响着。愈发失控,铃声便愈发响亮。
入夜,陆瑾睁开眼睛。
他垂眸,看见沈风禾背对着他蜷在他怀里睡着。而她的脚踝上,各系着一串精巧的金链。
陆瑾稍稍一动,那金链便清响。
沈风禾似乎有所感应,迷迷糊糊地伸手摸索到自己脚踝,开始试图解开那金链的扣环。
大概是睡意未消,又或者扣环确实精巧,她弄了一会儿没解开。
陆瑾静静看着她的动作,片刻后,他轻而易举地找到了隐蔽的扣子。
咔哒一声轻响,他帮她解开了右踝的金链。
沈风禾浑身一滞,慢慢转过身。
她对上陆瑾那双温润,却带着难以言喻神色的凤眸,又迅速转了回去。
陆瑾将解下的金链放在掌心掂了掂,小铃又响。
他手一转,她便被他转回来,面对他。
他垂眸看向面红耳赤,眼神躲闪的沈风禾,漾起一抹浅笑。
随后他啧了一声。
阿禾。
他的目光扫过她另一只脚踝上还未摘下的金链,又落回她脸上。
你们,真会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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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禾:稀奇古怪,两个稀奇古怪人
陆珩:下次手上也戴两串
陆瑾:6
(1.《唐摭言》:高宗时,清河崔氏、博陵崔氏,俱为甲族,同应进士举,争为头首,互讼于主司。高宗闻之,曰:崔氏两雄,朕难分高下,可同赐及第。
2.《蜀本草》骆驼蓬
生西北沙地,子有大毒,食之令人狂乱,多服至死。《维吾尔药志》骆驼蓬子
味甘、苦,性温。功能肥体壮阳,用于体瘦阴痿、关节骨痛、瘫痪、咳嗽气喘、精神郁闷、健忘。', '。')
关于《大理寺少卿饲养日常》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大理寺少卿饲养日常》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