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自己是多虑了,但在合衣入睡前,她还是将手枪压在了枕头底下,又给自己上了个凌晨四点钟的闹钟,闹钟也被她放到了枕边。 断断续续的做了几个梦,她提前于闹钟醒来。轻轻关了闹铃,她下床拉开窗帘,发现天色还是黑的。走去盥洗室轻轻洗漱了,她撕撕扯扯的梳了梳头发,想着今天无论如何得去烫头发,再不烫就来不及了。 将身上这件旗袍的皱褶抹抹平,她将拖鞋换成了轻便的平底鞋,推门走进了走廊。走廊里彻夜亮着电灯,那人裹着毯子蜷缩在墙边,睡得倒是挺沉。她想把他叫起来,可弯腰连拍了他几下,都不见他清醒。隔着一层毯子,她倒是感受到了蓬蓬的热气。低头再细看他的脸,她就见他的面呈紫红,呼吸声很重,嘴唇却又是苍白的。 她的掌心落上了他的皮肤,皮肤滚烫。 四周响起了隐约的沙沙声,令她疑惑。她捂着他的额头,听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下雨了,那是雨声。 * * 上午九点钟,云低天暗,窗外雨线密集,是个水汪汪的世界。 透过窗子能看到外面街上有电话局的工人扛着梯子往远处走,说是这今年的第一场大雨浇得附近地面塌陷了一块,电线杆子倒了几根,倒是没有砸着人,但是牵连了许多的电线。电站的工人先是赶去修理了,现在电话局的工人也来了。 林笙住在这座空楼里,原本有个小电炉子,可以煮粥对付一餐。现在没了电,她只好到洋楼后身的厨房里,点炉子烧热水,冲两碗藕粉喝。 她还是对那家伙放心不下,不敢久留在厨房里烹饪。 用大托盘端了两大碗藕粉,她小心翼翼的上了二楼。二楼走廊一侧盘着一堆铁链,而卧室开着门,那家伙正裹着她的棉被、睡在她的床上发汗。 她走进卧室时,他背对着她蜷缩着,睡得大汗淋漓。 她早上已经给他吃了两粒退烧药,如今见他出了这许多汗,就知道一定是那药生了效。将托盘放到桌上,她搬来一把椅子,在窗前坐了下来,想想丈夫丢了,想想张白黎现在也无计可施,想想自家变成了亡命徒疗养院,想想今天可能又没了烫头的时间,而见程静农的日子已是近在眼前。 这样一想,愁绪是万千的。但她又总是能想得开,从不会愁出什么心病,总相信世间会有好事发生,纵然接二连三的全是坏事,坏事坏到极处也会转化向好,因为世间还有个法则,叫做否极泰来。 忽然一扭头,她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醒了? 他不是很清醒,是又对着她愣了一会儿,才醒透了的。掀开棉被一角,他坐了起来。方才睡着的时候一点也不痛,他竟忘了自己有伤,如今挺身一起,才疼得他一皱眉。 床头矮柜上放着一只搪瓷杯,他见杯里有水,就端起来又喝了一气。放下杯子清了清喉咙,他开了口: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她看着他,心想我干什么关你什么事?你保住你的小命早早滚蛋就是了,还大模大样的盘问起我来! 他见她沉默,继续说道:你以夫妇的名义租了这座房子,但你根本没有丈夫,这里只住了你一个人。对不对? 她想:本来是有的,问题是丢了。 你不怕我,也不怕血。昨夜我虚弱成那个样子,你明明可以喊巡捕过来把我抓走,但你显然比我更心虚、比我更想保密。我可以确定我们原来没有见过面,那么你对我在顾忌什么?顾及你我是在程公馆后墙外相遇的?怕我被巡捕或者程家的人抓去了,会把在后墙外路过的你供出来?可我又不是受你支使去杀程静农的,你怕什么?还是说你和程静农之间有什么特殊的关系,让你都不敢让他知道有你这么个人存在?更不敢让他知道你曾经在他家后墙外走过一趟? 她沉静的看着他,心里叮叮当当的敲了警铃,发现这家伙心地狡诈、竟然相当不傻。 她昨夜好像是小看他了! 对我这么好奇?她问:但再怎么好奇,该讲的道理总要讲。论理,我对你有救命之恩,要问来历,也该是我先问你才对。 我昨晚已经告诉过你了,你还想问什么? 名字、年龄,家乡何处、师承何门、婚配与否,我全想问。 他并不打算隐瞒自己的来历,因为自己的来历太无价值。 我姓严,叫严轻。 她用手指在空中比划:清? 轻重的轻。 她重新比划了个轻,心想这个字放到人名里,并无什么吉祥含义,可若说图的是赖名好养活呢,这个字又不够赖,大概是他的父母当时触景生情、随便起的。 这不是重要的问题,但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怎么是这个轻? 因为我生下来时很轻,只有三斤。 你乳名不会是叫三斤吧? 我没乳名。 她换了问题:你家里是做什么的呀?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是答案古老,他须得专门回忆一番、方能回答:他是个唱戏的。我还记得我小时候他教我翻跟头,可能是想让我子承父业,也跟着他在下九流里混。 你说的是你父亲? 对。 但是你没有如他的意。 他抽大烟抽穷了,把我卖给了我师父。说到这里,他好像觉得这事挺有趣,呵的笑了一声:也不是我故意要改行。 你师父又是做什么的? 你看我还不知道? 那他现在在哪里?如果你不干这行了,他会拦着你吗? 他死了。他依旧是笑微微的,好像还是感觉这一切都有趣:昨晚在程公馆,我毙了他。 啊?你不是去杀程静农的吗? 程静农的保镖太多了,根本无法靠近。可是我昨晚又真的是很想杀点什么,就一枪打爆了他的头。 你恨你师父? 他做了个思索的姿态,面部神情从愉悦渐渐转为了空茫。最后扭头望向她,他答道:我不知道。 她端详着他的脸,没有再追问。一分钟前她看他还是一匹狡诈豺狼,眼中一片深不可测的黑暗,简直没有人类的感情;一分钟后他却给了她一脸纯粹的天真和茫然,以至于她相信他也许是真不知道。 人心难测,难就难在这里,不但自己测不准别人,有时自己也测不准自己。 这时他显出了几分无知的少年相,她便重问了一遍:你多大了? 十九、或者二十,不超过二十一。 她猜出了他犯糊涂的原因:是不是……你娘离开你也离开得早,所以你才会不清楚自己的年龄? 不是。他干
关于《大夜之昴》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大夜之昴》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