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资善堂现在的讲学先生。资善堂是皇子王亲们上学的地方,也是我当差这许久,还不曾踏及的地方。 我心中砰砰狂跳,已决定帮他这个忙,多问了一句:今日怎在重华宫讲学? 不清楚,叶先生临时起意吧。皇子们经常在不同的学堂上课,以后商内官入了内省当差就会见惯了。 这时,我还没有真正入内省,但因帮奉吉敏办多了事,内省许多内侍都认识我,普遍认为奉吉敏迟早会将我调进去,对我态度总是颇为客气,甚至奉承。 我淡淡应了两声这含蓄的恭维,寻其他人代替我继续晒书画,抱着那本古籍赶紧去重华宫。 那是我进宫近两年,办得最紧张的一次差。脚下跑得飞快,心跳得也飞快。 即使知道,我这样跑腿的小内官根本进不了学堂,至多是在门外交接东西。可一想到,也许能透过门缝或窗户瞥一眼赫连境,心中兴奋与慌乱就无法自抑。边跑边恼那重华宫路远。 紧赶慢赶,终于到了宫门前。还未来得及说明来意,已看到有人从里面走出来。门前的内侍说:不用送进去了,今日提前散学了。 我惊得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这么说,皇子们都要出来了? 是啊,还不快站好,莫挡了贵人们的道。 主子路过,下人自然是垂首低眉站在一边,不能随意抬头去探看,更不能挡路。喘大气惊扰主人也是不行的。我立即将呼吸捋顺,靠墙边站好。 宫门里出来了一个又一个人,我依据视野范畴内看到的衣饰判断其身份。 王子、郡王子、郡主、县主、大皇子,还有腿脚不便的二皇子……不多久,这些人就都带着自己的伴读和仆从出来,或聚着说笑一番,或直接离开。可一直等到叶怀章都出来了,我还没有见到或者听到赫连境的存在。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无论如何也不能就此错过。我这么想着,脑中一面设想后果,一面抱着书冲出去拦住叶怀章。 叶先生,小人将您要的书送来了,不知先生还需要否? 叶怀章停住步子:我看看。 我将书呈上,借机往宫门内瞟,里面看上去已然空无一人了。我大为失落,又不肯死心。 叶怀章捧着书翻了翻,点点头:不错,是这本。你送进去给三皇子吧,我便不进去了。 这话将我骤然激活,一时惊喜得忘了反应,脑中一片空白。以至于叶怀章把书还过来,我都忘记行礼。好在叶先生似乎不拘小节,没将这失礼放在心上。 我不知怎么维持住礼仪行表的,生将自己拘在内侍官的身份中,脚步不可太快也不可太慢,朝宫门内迈去。先前,我嫌秘书省离重华宫太远,叫我好急。现下,又无端嫌重华宫门离学堂太近,叫我怎么也做不好准备。越靠近学堂,脚步就越僵硬。 终于到了。 门口有个比我大不了多少的小内官,将我拦下:送书么?交给我就好了。 我默然把书给他。他转身走进门内,只听见他说,三殿下,书来了。没听见应答。片刻,他又出来了。见我还在,有些惊讶。 这位内官,你还有事吗? 我张了张口想回答,不知为何,竟无端害怕被认出声音。明明已分别多年。到底闭了嘴,摇摇头,对这位看上去像是贴身内侍的内官行了礼,后退两步,转身离开。 咫尺之距,为何放弃?我不知道。 转身后的每一步我都头脑迟钝,思绪茫茫一片,找不到一个具体的想法,也无从分辨自己的感受。走出重华宫,只觉得身体又虚又软,脚步越来越沉,渐渐不堪无形重负,只好扶着宫墙蹲在地上,以图缓解这莫名的虚弱。 哥哥?忽然间,我听到一个声音。似曾相似,又有些陌生。我以为自己神智不清,出了幻觉。然而那声音又喊了一声,哥哥。 这次,我认出来了。 可是,怎么可能? 我瞠目瞪着眼前方寸之地,不敢相信,更不敢转头。直到那声音和人都来到面前,终于抵不住诱惑,微微露出自己的脸,送出视线去凝望他。 他已出落成一名颇具轩昂之姿的少年,面容褪去孩童的稚嫩和圆润,隐约透出某种峰仞的痕迹。眉目变得更像表姨,平添几分爽利的俊美感。他看着我,认出我,放了心似的大出一口气。然后扫视四周,仿佛是确认周遭安全,才拉起我的手。 哥哥,跟我来。 我任由他拉着,在宫道之中奔跑。明明先前走都走不动了,此刻却好像能飞起来,随他穿过不熟悉的小道,迈入不认识的宫门,躲进一间不知属于谁的佛堂。 停下脚步时,我能感受到的只有自己的心跳、供香的气味、他的脸。 他又喊我:哥哥!同时,展臂抱住我。我们一样高了,他的鼻尖碰到我的耳朵,呼吸将我从耳朵到侧颈的一整块一皮肤都仿佛烧着了。 我猛然反应过来,推开他,心跳如雷间本能行了个跪拜礼:殿下金安,小人……小人还请殿下慎言。 那电光石火间,我在相认与否的犹豫中,终究选择了认。但明确身份与距离。 然而他蹲下来,双手扶住我的肩,目光深切地看着我:哥哥,你不要说这样的话。我特地带你来此,这里只有你我,没有外人。哥哥,我等你许久了。 我愕然,不及思索,脑中先警铃大响:殿下这是何意? 他张了张口,又好像是没想好怎么说。手一撑,直接坐在地上,也拉着我坐下。 此事说来话长。一言以蔽之,就是,我早已知晓你在宫中。哥哥或许见不到我,我却已见过哥哥许多次。 话到这里,他皱眉垂目,脸上泛起一丝复杂神情,停顿片刻,方才说下去:自你进宫后不久,爹爹便将你当作我的惩罚。每每我有令他不满的地方,他便会让我去看你,使我心生愧恨,发奋图强。 我目瞪口呆,试图理解这些话,却怎么也理不顺:我为何会使你心生愧恨?他这样待我,又这样待你,是何居心? 他扬起一抹不似这年纪的,老成的苦笑:哥哥,你会落得如此境况,难道不是因为我吗?我又不是狼心狗肺之辈,怎会不愧,不恨? 我这时才从先前神奇的重逢中抽离几分,心跳平缓了,头脑也重新运转起来。仔细看他,自他这张刚刚年过十三岁的脸上,辨别出许多坎坷人生的影子。 是了,他回来时,已没有母亲,也没有可依仗的母族势力。或许有个刘敬节。可这个干舅舅并不能时时在京中护佑他。这三年,他跟着谁生活呢?于礼于矩,应当是赵后。而赵后乃大皇子生母,按当年刘敬节推测
关于《殿下金安》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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