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将军是好人呐,怎么会谋反呢。 我是关山人,当年关山沦陷,是路将军带兵击退敌人,我当时都快死了,跟着路将军回了城,这才活了下来。 是啊,岂止关山,边关十四州,没有路将军,哪里来我们现在的安稳? 可路将军谋反的证据都在……也不能说冤枉吧…… 我都听说了,有人放低了声音,太后的兄弟……他隐晦地暗示。 是啊,我也听说,他不是也有个谋反罪,好像被放了…… 但这些话声音更小,暗地里流传着,有人猜出了缘由,气音说着:说不定……手往上一指,是顶的嘞! 是吗?那就太不要脸了! 是呀,忒不要脸,无耻! …… 赵明挽的脸开始滚烫,他摸上自己老树皮一样的脸,一切非他本意,非他本意啊,他开始咳嗽,眼睛却死死盯着被押解上来的路平江。 濒死之际,他在路平江脸上看到了眼熟的东西——那是很不起眼的怨恨与不甘,还有痛苦。那些情绪,被一再放大的,曾出现在被困在牢笼里不见天日的所有赵家人脸上。 路平江,哈,赵明挽简直想笑了,他也会这样么?赵明挽开始发抖,好手段,好手段,冠南原不愧带出来孙隐贞这样的酷吏,凭他的手段,又岂止高出一筹! 同时地,那些怒骂礼部尚书赵明挽的话充斥在他耳中,他的身体轻飘飘的,什么也感觉不到了,只有眼前,只有眼前—— 路平江咬紧了牙关,朝着人群中的张甫笑了笑,无声地说了什么,张甫再一次点头。 侩子手开始擦刀了,开始喝酒了,开始喷洗刀面了…… 烈日高照,刀面照出路平江雪白的头发,他裂开嘴哈哈大笑:张甫,张明性,老酸儒,托付你的事你做好了!我告诉你,老子还是有些心慌啊,有你送行,现在也不怕了。你这个老酸儒啊,不是说我是大老粗么,今天我就不说人生自古谁无死了! 他含着泪,牙根也打着颤,从眼中迸发出一股愤怒与痛恨,口中引来一股豪气—— 一生好杀更癫狂,叹把树中鸟儿斩。 生前忠名功虽在,也怕死后挨唾痰。 可恨当年一事错,而今一生嫁衣裳。 行到如今我难怨,兵家生死作常谈! 接着大声笑吐一口血痰,你说,你嫂夫人把我教得好不好!这诗作得好不好! 张甫皓首泣泪,只能无声喊出:好! 下一瞬,鬼头刀高高抬起,行刑官丢下签牌,红血高溅。 一颗人头高高地滚了下来,所有百姓都后退数步。只有……只是那寥寥几个。而那寥寥的几个里,多数都被溅上了血,只有一人着了一身素青的衣裳,颀身玉立,如芝兰玉树。 偏偏素袍不染,姿态端然,再看眼前血腥场面,赫然露出一抹微笑。比血红更刺眼。那颗掉落的人头咕噜噜地滚了一圈,眼睛正好对了这素袍的主人。它好像看到了那抹笑,但同样地,笑的上面,它同样看到了那双眼睛,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唯一残留的那微末的痛快,很快又被悲凉带过了。 不止它看到了,留在原地的那两人都看到了,他们对这人再熟悉不过,也再陌生不过。他原本已经死了,却在今天,短暂地活过来一次。 他们两人谁也不敢喊,谁也不敢靠近。 他们只是看着他离开,正如他们片尘不染的衣袍,好像他从未来过。 张甫踱着步子上前,为路平江收敛尸身。赵明挽上前道:我答应你了,他的死,不能怪我。 知道了。张甫吃力地抬起路平江的尸体,赵明挽手颤了颤,想要帮忙,但张甫说,不必,你走吧,太后大费周折救了你,你不莫再沾上我等了。 赵明挽往后退了一步,半晌无言,拖着步子走了。 这么冷的天,这么冷的天,赵明挽浑身只穿了件大衫,里面还是件单衣,他越发感觉冷起来了。 街上的人在看他,他挡住了自己的脸,生怕自己被认出来一般,他们好像又在窃窃私语,他们认出来了,他们是否知道他是赵明挽?他迫切地想回赵府,当头的烈日照得他浑身难受,从头到脚,一会冷,一会热。但再走过一条街,人渐渐少起来,连太阳都从头顶到了屋檐,天渐渐暗了下来,赵明挽闭上眼,烈日烧灼的热开始褪了,太阳摇摇晃晃在屋顶,在他眼前,晃悠悠地,那微弱的光芒也晃得他头晕眼花。半边街的暗下去了,连带着半边街寥寥几个看着他的人。这半边街的人笼在阴影里,他们好像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脸上暗沉沉的;那半边街的人仍有余光,他们分明披沐了一重光,仍也是面无表情地在看着他,脸上暗沉沉地。街道一份为二,两边的人都是黑的…… 第十三章 (三) 赵明挽被晃花了的眼睛里发现他们在张口议论什么,他们的手,他们的脚在指挥着,快出虚影,白色的虚影渐成泼天的血红……赵明挽呢喃着:不是替我,不是替我,不是我…… 他想快步回到尚书府,尚书府,尚书府……他怎么忘了,尚书府已没了,他已不是礼部尚书赵明挽,而是一介庶民,那他赵家的人呢? 也没了——那群,还算什么人,还算什么赵家人! 嗬——嗬——赵明挽的脸上突然湿了。 有人说:下雪了? 下雨吧? 下小雪子吧? 赵明挽抬抬手,不是雨,也不是雪。 但雪子飘得漫天都是,隐去地上,无形,隐去水中,无声。 赵明挽停下来了,看向雪子无声飘流的地方,捂住了脸——他无情无义,忘恩负义,可怎么能怪他,他家里可出了皇后啊,出了皇后啊……他怎么拒绝? 不到如今,他不会后悔。可现在,后悔也已经晚了。 他张开嘴一笑,往前一倒,同样地,也无声无形了…… 不知何时,雪子仍在飘零,仍在飘零,东流的河面上映出一张冷笑的脸来,这样冷的时候,河水能流到何时呢? 流不长了,但即便冻住,也冻不了多久,江河依旧要流的。 雪子终于成了雪花,落在他肩上,堆了薄薄一片。 忽地,头顶多了一顶伞。 不是说不见我。 我没有见你。 可你肯出来,我就会来见你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今天不是路平江行刑的日子么?我想你会来。李束远低声道,赵明挽也是今日放出来的,他现在……也已经死了。 嗯,死了。 还有谁吗? 冠南原笑了笑,配着他那一身洁新的素袍,新雪
关于《第一杀》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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