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琰自暴怒中渐渐蹙眉,恍然才觉不可思议,他这个尚未加冠的文弱幼子,是一直有如此钢骨,还是忽然为女人生出了这舍生取义般的凛然。他不欲分辨,终究觉得无用。
你下去吧,什么时候想明白,什么时候再入宫。
父亲的发落是不必预料的,高惑垂首整衣,缓缓向堂上跪拜了一礼,起身出阁之际,方作一顿:
安喜公主,愿意么?
高琰望见他惨白的面容上一双殷红的眼睛,似有乞求,又耿直得像是逼迫,不知为何心意一松:公主婚事自从陛下之意。深吸了口气,又道:你姑母说,公主已见过他。
高惑没有再细问下去,沾血的嘴唇微微抿紧,复一拱手,跨过门槛,踽踽离去。
书房方才沉静下来,高琰却忽觉一阵目眩,忙以双手撑案,不料身躯晃动,力道涣散,将手边一方白玉辟雍砚拂落在地。本非稀奇珍宝,可高琰竟一下扑去抱进了怀中,又不顾墨汁横流,只将此物正反左右细细检查,一双手染得乌黑。
活像是着了魇。
此刻日薄西山,橙红似血的残阳透窗而入,从并未闭紧的房门处投下一个峨髻削肩的人影。这妇人旁观已久,一无进门的意思,神态安详,似在欣赏那腰金衣紫之人罕见的落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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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此日于内朝理政,午后小歇,方才醒来,便见皇后盈盈含笑,踏入宣室,接了冠带等物,要亲自服侍更衣。皇帝只觉她必有其事,一面由她动作,一面便道:
此等事体,何劳皇后亲为?若有什么缘故,只说便是。
高玉一味低眉的姿态,柔声道:妾年过四十,容色日衰,难慰圣心,也在常理。只是妾每独处,便会想起与陛下少年结发之事。当年陛下还是夏王,妾年才及笄,新做了王妃,每日都会侍奉陛下穿衣栉发。
快三十年的恩情,忽被她婉转提起,萧平也难免顾念起来,宽慰道:朕看皇后一丝白发尚无,哪里就说自己老了?难道是蓬莱与驸马闹了什么不悦,叫你烦心了?
高玉笑笑,取来十三环玉带自腰后为萧平束好,眼眸流转,方缓缓道:妾既幸得备数后宫,怎能只顾私心?蓬莱大事已了,迁儿的王府里也已添了两个小皇孙,妾身边便只剩了同霞。算来她也快到十五,陛下该想想她的婚事了。
自这幼妹去到高玉身边抚养,萧平常因她厚此薄彼心生不满,便着实不料她能有此心,惊喜道:皇后所虑确也是朕的心事,只是朕尚未觅得人选,皇后难道是有了?
却不待高玉回答,笑意淡去,又问道:皇后是想说,高惑?朕知道,他与小十五是自幼相熟的。
高玉才为开场顺利而心中窃喜,皇帝忽然改色倒罢了,奈何高惑却实在从未入她心计,一时只觉冤枉,又明白脱不开这嫌疑,只好掩饰:
高惑虽是妾的内侄,却尚未成人,又是庶子,自与公主不配。陛下莫急,其实这人选并非妾先有意,而是,公主自己青眼暗许。
什么?萧平这才大觉意外,瞥眼侍立一侧的陈仲,将室内余人一概遣了出去,是谁?几时的事?
皇帝这番忧切态度,便将高玉的嫌疑一时洗清了,她恢复从容,自袖中取了一个册子呈上:陛下看看,妾不敢隐瞒,此人倒确也与哥哥有些渊源。
萧平展册看时,入眼便是高齐光三字,原来就是此人的家状。年岁形貌、登科名次、任官履历,一并三代名讳,父祖存殁等实情皆写得一清二楚。
见萧平阅览入神,高玉也不免适时说起公主与此人杏园会面之事,到底未见圣颜再怒,更觉踏实,又道:
公主向来有主见,识人断事,聪慧清明。就如正月尚服局之事,若非她有心,妾也尚未发觉宫中人事竟怠惰至此。妾抚养她一场,名虽姑嫂,情如母女,岂不望她如愿遂意呢?
萧平默默听来,合上状册,缓缓却道:只是,朕看此人倒还不如高惑啊?
妾……高玉终于结舌,再不似先前还能遮掩面色,正越发焦急无措,却又闻皇帝朗声一笑道:
那朕的许国公,又是如何以为的呢?
许国公是高琰的爵号,高玉甚少听皇帝这般称呼他,慌促间倒将兄妹间的筹谋记了起来,描补道:
哥哥只说,公主为陛下钟爱,婚事自该由陛下做主,妾只是……只是看公主有意,此人也好歹是个青年俊才。毕竟,国朝还从未有过进士出身的驸马。
话音方落,萧平清咳了声,目光斜睨,倒带出一丝笑意:这话不错,本朝历来皆从世家勋贵卓选驸马,但若招寒士为皇婿,倒也能为朕笼络天下士子之心——这也是许国公之意吧?
简直一字不差。
但高玉再也不敢擅言,只低头称:前朝国政,妾深宫妇人,不敢有涉。
萧平又作轻笑,终道:皇后先回去吧,朕已知皇后心意。
高玉心乱如麻,皇帝既不再深究,只忙从速抽身,拜礼告退。
内官陈仲久侯门下,待送毕凤驾,仍入内承奉,说道:陛下,可是要传高相入见?
关于《动繁京》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动繁京》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