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渡稍稍一顿,仍托着她的手在炉前烘热,道:霞儿,你何必再见她呢?府上婢仆闲言,你也不和我提。
同霞果然猜中,手动不了,用肩拱了拱他,笑道:你叫荀奉去查探她有没有说谎,我就想再单独问问她,你们都不在跟前,她也放松些。可是她还是那副说辞,就罢了。
凑到他耳边,轻声又道:可你难道心虚了?怕她再说些我不知道的事,比如你在兖州也曾有过一段良缘?
元渡已觉她想要取笑,迟疑片时果然就被她得逞,气得哼声一笑,展臂穿过她腰间,将人提到了面前,鼻尖相抵,道:那你呢?一早跑到许王府,难道也顺便看了看高惑?
他是借她上回在王府后园约见高惑的旧事回敬,同霞并不怕他起疑,打了个哈欠,满不在意地歪在他肩上,我累了,等我睡了,你自己去问问高惑就是了。
元渡自然不是较真,看她真的合了眼,一时再也无心其他,将人抱送到榻上,替她盖好了被子,柔声劝道:已经是十月了,天这样冷,你不必为难自己,起得过早,容易伤神,也易受寒。
同霞一直闭着眼,伸手摸到他后背,道:你熬了一夜不累么?上来同我一起睡。
元渡本就不会离开,见状只觉心中绵软,随即起身褪下外袍,拉下帘帐,躺到了她身侧,这下可好?睡吧。
不及他几个字说完,同霞已钻进了他怀里,呵呵笑道:已经是十月了,应该就快下雪了吧?
元渡立马明白过来她的意思,拢住她道:快了,很快我们就可以去南英山垒雪人了。
同霞软软地嗯了声,终于安心睡去。
*
高惑从小便看不懂父亲的神情,哪怕穷尽心思参悟,也不过能略知父亲当时一刻的喜怒。但当父亲目光转向他时,无论喜怒,却都会在那一瞬变得淡漠。
此时此刻,父亲正用这一贯淡漠的神情望着他,许因时间长了,这份淡漠竟也浑浊起来,变得阴郁,变得轻蔑。而他自始至终都以为,父亲听他揭破自己的阴谋,至少会有一丝惶恐。
但再一想,这才是父亲的样子。
他就跪在父亲脚下,是父亲触手可及的距离,或许又会有一掌劈下,他也做足了准备。所以公主之言都是真的,对吗?父亲。他觉得问过公主的话,也须例行再问父亲一遍。
高琰神色未改,忽而抬手,却只是抚了抚幼子修整的鬓发,一叹道:你一向是不会说谎的,果然是公主在暗中举荐你,所以她才会让你当这个信使。
高惑无意再讳言,坦然道:但儿若非信使,换成别人,或直接就是公主自己,父亲就真的不会心慌么?
高琰淡淡一笑,竟是将他扶起,道:为父一直认为,公主是陛下用来与我对弈的棋子,但现在才明白过来,公主也是与为父背后博弈的高手。
又道:她就为一心隐瞒驸马的身份,做到这个地步,为父似乎也该心慌。但,我并不觉得这是坏事,就如她所言,她还不足以赢过我,而高齐光的身份,恐怕也更是难见其深。
高惑深深皱起眉头,心中震惊又绝望:高齐光不能死!父亲已动不了他了!情急又呼道:
父亲何不先遣人去清河郡一探,到底查明他的身份再议?!不管公主如何,他一向也没做过不利父亲之事,不是吗?!
高琰只是轻轻摇头:公主既然早知,难道不会替他抹平一切?高齐光什么都没做,不也到如今地步了?为父最大的疏失,便是迟了这许多时候。
沉沉一叹,又万般真挚地说道:傻孩子,你是晚出生了几年,你祖父风光盖世时,你尚不明事,祖父的面孔,恐怕你也没有记住吧?
高惑不知这算不算是推心置腹,搜尽枯肠也没想起来父亲有与他如此叙旧的时候,于是只有不解,小心问道:父亲为何说这些?祖父的音容,儿还是记得一些的,他抱过儿一次。
高琰笑了笑,竟无奈至极:可你祖父已去了——我们高家也已今非昔比了。
高惑像是听到了一句极其晦涩的话,失神半晌,忽然想起安喜长公主说的那句你的父亲即将失势,你们高家即将不存,心口便猛一阵惊悸,毛织厚料的衣袍竟至片刻间汗透。
他仍无言答对,却又听父亲拍着他的肩膀道:若说你祖父在世时有何遗憾,便是虽有妻妾几人,却唯有为父一子,独木难支啊!可为父不同,有你与你大哥——尤其是你,并不是无益之子。
无益之子是他对自己有生以来的总结,父亲似是默认的,可为什么……高惑颤抖地喘了几口气,口干舌燥,声音嘶哑:父亲是这样看儿的?!
高琰看得懂他的惊诧,又补充道:只要你记得,有高家在一日,才有你的路。
关于《动繁京》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动繁京》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