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是血的慕容蓟被两个士卒架起,拖离官邸前,冯初忧心的目光自始至终都伴在她身上。
受了这么重的伤,如此寒天,还能有活路么?
偏生冯初也好,拓跋允也罢,二人均没有半点名正言顺的由头插手军镇常务。
想必这位便是太后的侄女儿,冯小娘子吧?崔充一脸谄笑,久仰小娘子才名,未曾想小娘子还有一身胆气,敢同任城王来这边镇脏地。
冯初闻言颦眉,这些镇戍兵粗俗不堪,她的确不喜。可征蠕蠕、讨边关,哪样不是这些人打头阵?这崔充身为一镇长官,怎可斥这地是‘脏地’?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妾身也是陛下的子民,陛下的子民缘何不敢踏在陛下的土地上呢?您说是么?
冯初较春光更甚,险些就叫人忽略了她语气当中的软刀子。
崔充的面色变得有些怪异,仍旧堆笑:是,是,二位请移步官邸内说话。
官邸内上的都是些北地这时节易得的果脯、奶酒,以陶碗装着,好一派朴实气象,然而那马奶酒的醇香透露着官邸主人,决计不是什么不爱奢靡的山中高士。
不过是跻身终南的俗人。
冯初端着盏马奶酒,今岁收上的葡萄被蜜脂腌制成葡萄干,躺在陶盘中,她吃了两颗就放下,着实甜腻得过头。
这般甜腻的果干,怕只有紫宫里头的那位小殿下爱惨了。
不由得摩挲着掌中她送给自己的红珊瑚手钏,她暗笑,又拿了一枚,忖着回平城后给拓跋聿带点。
拓跋允与崔充说的也不过是些要召集镇中军医,修建医馆,教习医术诸如此类的话,军镇冬日漫长,现下正好着手准备起来,等到开春雪化,方好动工。
又饮了小半盏马奶酒,冯初心生纳罕:这些事情,虽然重要,北方包括武川在内的六镇也确实让拓跋弭看重,可无论如何也不至叫任城王亲自来一趟。
思及至此,冯初下意识望向身居上首同崔充打机锋的拓跋允。
门牖缝隙闯进来的朔风将她吹了个激灵,这几日同拓跋允交谈甚欢,险些叫她真给忘了拓跋允是拓跋弭的心腹大臣。
他不光是来惠民安邦的,他更是想将六镇镇戍军悉数纳到拓跋弭掌中的。
崔充并不是拓跋弭的人,他是太后的人!
冯初眼中闪过惊异,想通这些后心里头被吓出一身冷汗,旋即她冷静下来。
她看似远离了平城,平城掀起的浪却能轻易涌入六镇,而她该如何在太后与皇帝的相争中,谋一条她自己的道?
她亦铁定想不到,这个问题不光盘旋在自己脑海中,也悬在安昌殿的殿下心头。
眼泪与年幼是一副最好的利器。
儿见过母后,母后福绥安康。
拓跋弭与冯芷君的争斗愈加隐晦,维持着‘母慈子孝’的表面安泰,拓跋弭甚至愿意遵从中原古礼,对冯芷君来一出‘晨省昏定’。
天晓得二人其实内心对对方多少不满,一个要装模作样,一个则欲推行改制,两人都只能忍着。
当真是为难他人时也要逼自己。
阿耶——儿臣见过父皇,父皇福绥安康。
拓跋聿自案上坐起,乍见拓跋弭便表现得格外欢忭,唤完‘阿耶’后,立马换上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讷讷向他问安。
这样子落在拓跋弭眼中,一阵心疼。
他并非没见过冯芷君温柔的模样,先帝在时,冯芷君还不曾这般浑身上下都透着叫人不安的威势。
甚至在权臣专权时,自己孤苦无依毫无办法,只得来她这痛哭寻安。
事到如今,也不知她是终究暴露了本性还是在权力面前披上了獠牙。
拓跋弭坐到上首,不等冯芷君说什么,就招手将拓跋聿唤到身前。
拓跋聿不敢立马应他,先以眼神得了太后首肯,方才亦步亦趋行至拓跋弭身前,怯怯道:阿耶?
杏眼忽闪,声音仁懦,叫人心软,真真天可怜见。
第19章 汤饼
◎傻儿郎,连自己女儿在演戏都瞧不出来。◎
日日拘在宫中读书,聿儿定是憋坏了罢?
拓跋聿垂头,赧然道:书中圣人言,不敢有倦怠。
她说的是不敢,而不是不能。
拓跋弭叹息之余,到底没有太放在心上,转头同太后聊起上元佳节开放宵禁之事,诸如:大道庙坛今年可要请道士来祈福?、波斯近来送了数十舞姬,可要邀王公贵族宴饮?
他在一旁说着,当真像是来同太后话家常的架势。
关于《渡平城》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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