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一进门,就瞧见位打扮清丽的小娘子叫住了她。
杜知格行礼,便听她道:郎君这边请。
沿着木阶上了楼,临街的窗子处设了一屏风,绕进屏风里,一袭绛红织金裲裆的小娘子正把目光从矮窗前收回,眉眼流转至她身上。
杜知格屏息静气,险些慌乱唐突,半晌才见礼:
草民见过冯大人。
这酒肆的招子起的不好,也难怪没几个人来这儿饮酒。
柏儿利落地给冯初和对面面前的杯盏满上,瞥见冯初手势,轻声道诺,退了出去。
坐。冯初抬袖相邀,杜知格才缓缓落座,言行有度,不卑不亢。
杜郎以为呢?
草民以为冯大人说的在理,也不在理。
哦?说说看。冯初端起黄釉酒盏,浅浅饮了半口,随意搁下了杯盏,仿佛当真在同杜知格闲话。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礼记》中──草民驽钝,以为这篇,最为在理。
杜知格所以给自己起名,取‘知格’二字,出处便是在其中‘物格而后知至’一句。
然人有七情六欲,张驰有道,方能长久,酒肆本是寻欢作乐之地,‘明德’再好,却也用错了地方。
你光说了在理的,不在理的呢?
冯大人,这酒,不好喝罢?杜知格笑得清俊,举起案上的酒盏,放在鼻尖下一过,这酒肆无人,归根结底在这酒粗劣,而非它叫甚么。
毕竟这城中,大把宗亲勋贵,认不得字。
冯初勾了勾唇,轻斥:大胆。
又正色道:本官何时成了你的旧交。
店家呈上盘羊乳制的点心,冯初随手推至杜知格面前。
面前人的眼瞳瞬间亮了。
草民自任城王处拜读过大人的辞赋。这算与大人,神交已久。
诡辩。
冯初哑然,然而生不起多少恼怒,既然你说与本官神交已久,又言能为我解燃眉之急,不如说说,本官急什么,你又如何解。
抬眼又笑,语调温和,可吐出来的话不甚好听:若说错了,本官可要治你的罪了。
杜知格对冯初的‘威迫’恍若无觉,清雅淡泊:大人,定是被朝中新皇登基,宗亲叫嚷一事,发愁罢?
冯初挑眉,示意她继续。
草民愿为大人门客,替大人前去东部大夫刘仁诲府上一趟。
刘仁诲可是出了名的老儒生,你竟打算去说动他?未免有些太自不量力罢?
正因为他是老儒生,因此才会得太后器重,也正因为他是老儒生,因此这天下多的是为他马首是瞻之人。
杜知格不是拘小节的人,无名指蘸了杯中酒水,在案上比划起来,三五下竟是将朝中派系说得透彻。
倘若真是愤世嫉俗之人,哪里会来朝堂博取功名?倘若当真食古不化,当初先帝立储君时,为何雷声大雨点小?
庙堂蝇营,皆为名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刘大夫也逃不开‘名利’二字。杜知格淡然一笑,朝堂之上的所有人,都有自己想要的的东西。
恰好,只要草民能受大人抬举,便能给刘大夫,想要的东西。
冯初轻抚珊瑚手钏,咂摸出些许意味来。
关中不太平,她也略有耳闻,不过消息一直在拓跋允那儿压着,许是和朝中勋贵有关。
今遭杜知格说有刘仁诲想要的东西......
她没记错的话,朝中护羌中郎将赫连归......与刘仁诲不睦......
她脑子里又掠过许多身影,终于下定了决心。
也罢,冯初将信将疑,反正时候还长,让她试一试,也无妨。
她自袖袋中寻出枚信物,你同我回郡公府罢,让下面人给你收拾间屋子。
谢大人赏识。
时候不早,我该进宫了。冯初起身离席,还没走开两步,忽然顿住,杜娘子,你说熙熙攘攘无过为‘名利’,杜娘子赴平城,是为何?
依旧坐在窗边,摩挲着手中信物的杜知格一愣,她没成想自己的身份早就被识破。
不过她也没有被戳破的窘迫,格外洒然:呵......若在下只想为家中鸣冤,大人信否?
杜知格尽管将庙堂之事看得透彻,却并不爱弄权,更不愿在朝堂之上多呆。
当然,除此之外,在下也想筹措些许绸帛金银,趁着有生之年,多看看河山壮美。
如果家中不曾破败,她此生最大的心愿,不过是寻一个意气相投的夫婿,二人携手看尽山川风物。
这话说的真心,眼底清光当真动人。
冯初莞尔,背过身去,人各有志,当是如此:那,我就先祝杜娘子一句,得偿所愿罢。
关于《渡平城》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渡平城》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